拉扯间,赵小偷的刀划破了钱小偷的胳膊,血混着泥水渗出来。钱小偷发了狠,抱住赵小偷的腿就往回拽。两人瞬间失去平衡,在淤泥里扭打起来,头撞着头,膝盖顶着对方的肚子,谁也不肯松手。
小主,
沟里的积水渐渐漫过他们的胸口,淤泥吸住了他们的手脚。赵小偷的刀掉在水里,钱小偷的头巾被扯掉,缠在了两人的脖子上。他们从最初的怒骂,到后来的喘息,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狭窄的空间让他们无法伸展,淤泥像只无形的手,把他们死死按在沟底。
当李仓管第一次查沟时,他们已经没了声息,身体还保持着争抢的姿势,像两尊被时光凝固的泥塑。
张公让人把两具尸体抬出去时,天已经擦黑。暗沟里清出的绸缎堆了半间库房,李仓管蹲在地上核对着数目,手指抖得厉害。
“把栅栏换成实心铁板,”张公对兵卒吩咐,“再在沟里装三道铁网,间距一尺,谁也别想再钻。”他转头看向李仓管,“以后盘库,连沟底的淤泥都要过秤,少一两都报上来。”
李仓管连连点头,看着兵卒们焊死铁板,火星溅在潮湿的空气里,像转瞬即逝的星子。
夜里,军资库点起了新的灯笼,挂在沟口的栅栏旁,灯光透过铁板的缝隙照进暗沟,驱散了常年的黑暗。王二说,他好像看见沟底的淤泥里,有两缕淡淡的影子在纠缠,像还在争抢那半匹没被拿走的杭绸。
可李仓管知道,那只是灯光和树影的把戏。就像那些被偷的绸缎,最终还是回到了库房,只是沾了沟里的霉味,再也卖不出原来的价钱。
张公后来在府衙的墙上题了句话:“货殖之欲,如沟中淤泥,陷之易,出之难。”李仓管每次路过都要念一遍,念的时候,总会想起那条暗沟,想起那两具以头相对的尸体——他们到死都没明白,困住他们的不是狭窄的暗沟,是心里那点填不满的贪念,像沟里的淤泥,越陷越深,直到再也看不见头顶的光。
雨又下了起来,军资库的灯亮了一夜,照着崭新的铁板栅栏,也照着库房里那些渐渐晾干的绸缎,霉味淡了些,却总让人想起那个被填满又挖空的暗沟,和沟里那场永远没有赢家的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