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城桐郎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1266 字 8个月前

临安新城县的丞署,藏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深巷里。署衙不算气派,却有座惹人注目的望楼,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最妙的是楼外那株古桐——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繁叶茂时,浓荫能遮半个院子,连夏日最烈的阳光都只能透过叶隙,在地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练师中调任新城丞那年,女儿练蓉刚满十四。小姑娘生得明眸皓齿,性子却文静,平日里不爱出门,总爱抱着本书,在望楼的窗边坐一下午。那古桐的枝桠恰好伸到三楼窗沿,风起时,桐叶沙沙响,倒成了她最好的伴。

练蓉及笄那日,母亲特意给她梳了双环髻,簪上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她对着铜镜转了转,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个清朗的声音:"这步摇衬你,比昨日那支银簪好看。"

练蓉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古桐枝桠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老叶在风里晃。她红了脸,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可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别找了,我在这儿呢。"

声音像是从树干里钻出来的,低沉又温和。练蓉攥着衣角,小声问:"你是谁?"

"我?"那声音顿了顿,带着股草木的清新气,"你天天在这儿看书,我看着你长大的,就叫我桐郎吧。"

从那天起,练蓉的日子变了。她依旧每天登楼,却不再看书,只是对着古桐说话。有时说母亲新做的点心甜了些,有时说父亲案上的公文堆得像小山,有时只是坐着,听桐郎讲树洞里的秘密——哪只松鼠藏了松果,哪窝麻雀又添了雏儿。

她的妆也越画越细了。每日清晨,对着铜镜细细描眉,用胭脂轻点双颊,连母亲都打趣:"我们蓉儿是长大了,知道爱美了。"只有练蓉自己知道,是桐郎说过,她笑起来时,脸颊泛红的样子,比楼外的晚霞还好看。

练师中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女儿以前从不出门,如今却总往望楼跑,哪怕刮风下雨,也雷打不动。有次下暴雨,他在楼下看见三楼窗开着,练蓉站在窗边,任凭雨丝打湿衣襟,嘴里还轻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蓉儿!快关窗!淋雨要生病的!"他在楼下喊,女儿却像没听见。

更让他忧心的是,女儿的眼神越来越恍惚。吃饭时,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夜里睡觉,常常坐起来,对着窗外喃喃自语。问她在说什么,她只笑不答,眼神飘向望楼的方向。

家里的仆妇们也私下议论:"小姐是不是中了邪?天天对着那棵老树说话,笑得像......像对着心上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