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斧下去,树干上渗出些粘稠的汁液,颜色发红,像血。第二斧、第三斧......古桐剧烈地摇晃起来,枝叶哗哗作响,像是在哭。练蓉看着树干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突然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他走了......他不理我了......"
当树干轰然倒地时,一股浓郁的桐花香弥漫开来,明明不是开花的季节,那香气却浓得化不开。练蓉望着倒下的古桐,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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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哭过之后,她眼神里的恍惚渐渐散去。看着周围的人,看着倒下的古桐,她茫然地问:"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怎么会在这儿?
练蓉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昏睡了三天三夜。梦里全是模糊的影子——有人陪她说话,有人夸她好看,有人讲树洞里的故事,可怎么也看不清脸,想抓却抓不住。
醒来后,她对那段日子的记忆变得很模糊。只记得自己总爱登楼,总觉得窗外有什么在等着她,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看见铜镜里自己画的浓妆,还会脸红:"我以前怎么总画这么重的妆?"
古桐被伐后,望楼显得空荡荡的。练师中让人把树干锯成木板,打了个书箱,送给练蓉:"留个念想,也算......了了桩心事。"
练蓉摸着书箱上清晰的年轮,心里莫名地发空。有时坐在窗边,还会习惯性地往窗外看,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天空,然后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那年秋天,书箱上突然冒出个小小的嫩芽,就在年轮最密的地方。练蓉看着那点新绿,突然笑了,眼眶却有点湿。
她不知道,某个雨夜,树桩的断面上,曾凝结出一滴晶莹的水珠,像极了谁的眼泪。也不知道,那些被风吹散的桐花香里,藏着一句没说完的话:"等到来年春,桐花漫枝头......"
后来,练蓉嫁了个温润的读书人,日子过得平淡幸福。只是偶尔,她会对着那个书箱发呆,闻着木材里透出的淡淡清香,心里像缺了块什么,却再也想不起,究竟丢了些什么。
新城丞署的望楼还在,只是再没有谁会日日登楼。只有风过时,仿佛还能听见,枝桠间传来的,模糊的笑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