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醇厚的香气和一种无声的尴尬。
最终还是苏早先打破了沉默。她举起酒杯,没有看林眠,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恭喜你。你做到了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也……替我出了口气。”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呓语,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林眠耳中。
林眠看着她。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些,眼睑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你没必要这样。”林眠晃了晃酒杯,语气平静,“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苏早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对的事……是啊。可我呢?”她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让她微微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我明明知道那份通知是错的,明明看到老张他们倒下了,明明……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可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服从,选择了所谓的‘顾全大局’。”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停顿,仿佛需要用酒精来浇灭某种翻腾的情绪:“我看着你一个人在前面冲,看着小白被‘优化’,看着联名信起来,看着监察大队上门……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公开说一句支持你的话都不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和无力感:“林眠,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觉得我懦弱,觉得我明哲保身?”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袒露内心的挣扎和自我怀疑。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专业、仿佛无懈可击的苏总监,此刻露出了罕见的脆弱。
林眠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因为酒精和情绪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抹复杂难言的光芒。
“每个人都有自己处境和选择。”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你站在你的位置上,有你需要权衡的东西。你的团队,你的项目,你的职业生涯……沉默,不一定代表认同,有时只是一种……不得已的生存策略。”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评判她的选择,也没有虚伪地表示理解。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这反而让苏早感到一丝奇异的安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可以那么……不在乎。不在乎得罪人,不在乎失去什么,只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