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监把打印出来的清单扔到他面前:“解释一下。”
孙涛拿起来看,笑容僵住了。
“这……这肯定是误会。”他额头开始冒汗,“我那几次加班,真的是在陪客户……”
“陪哪个客户?拜访记录呢?发票呢?”
“客户……客户不想留记录,你懂的……”
“我不懂。”王总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孙涛,我带你五年,教你怎么做销售,怎么跟客户打交道。但我没教你怎么骗公司,怎么用加班费去酒吧消费。”
“王总,我……”
“别说了。”王总监摆摆手,疲惫地坐回椅子,“写说明吧。如实写。能不能留下来,看公司的决定。”
孙涛脸色惨白,踉跄着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王总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李伟。
那个三十二岁就肝癌去世的技术骨干。
李伟加班,是真的在干活,是真的在创造价值。但公司给了他什么?一句“奋斗之星”,一笔医药费,然后人没了。
而孙涛这样的,用公司的钱去喝酒玩乐,却拿着高薪,喊着口号,混得风生水起。
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所以林眠要改革,要查加班,要把这些蛀虫揪出来。
王总监忽然理解了。
这不是针对谁。
这是为了让公司,变得像样一点。
下午六点,行政部的初步报告出来了。
老徐拿着厚厚一沓打印件,再次走进林眠办公室。
“全公司筛查完成。”他把报告放在桌上,“过去六个月,总计加班申请12,847人次,其中问题申请3,572人次,占比27.8%。”
“涉及虚假加班、事由不实、时长虚报等各类问题。”
“按平均每人次加班费300元计算,涉及虚假金额约……107万元。”
一百零七万。
六个月。
这只是加班费。
还没算电费、餐费、交通补贴,以及更重要的——这些无效加班占用的管理资源,对实干者士气的打击,对公司文化的毒害。
林眠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明天开会,通报这个结果。”他说,“同时宣布三件事:第一,所有问题加班费,限期追回。第二,设立‘诚信工作奖励基金’,把追回的钱放进去,奖励那些真正高效、产出高的员工。第三,从下个月开始,加班审批权限上收一级——部门经理审批的,需要总监复核。总监审批的,需要副总裁复核。”
老徐记录着,忍不住问:“这么严格,会不会影响正常加班?比如真有紧急项目……”
“真有紧急项目,就按紧急流程走。”林眠说,“写清楚为什么紧急,为什么必须加班,预计产出是什么。事后要复盘——如果同样的紧急情况反复出现,说明流程有问题,要改的是流程,不是让员工一直加班。”
他顿了顿: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不需要靠加班也能高效运转的系统。”
“而不是一个鼓励加班来掩盖低效的系统。”
老徐点点头,拿着报告离开。
天色渐渐暗下来。
林眠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亮起的路灯。
手机震动,是苏早发来的消息:
“赵凯那边有动静了。他今天下午见了三家供应商,其中两家是赵乾控制的空壳公司。看来是要在评审会前,把采购流程走完,造成既定事实。”
“证据固定了吗?”
“固定了。录音、照片、银行流水,都齐了。”
“好。继续盯着。”
“另外,”苏早顿了顿,“检查加班的事,全公司都在议论。有人支持,有人骂你。”
“正常。”
“你……还好吗?”
“还好。”林眠回,“至少,今天有很多人,可以准时下班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在这片星河里,这家公司,正在经历一场阵痛。
一场把虚假剥离、让真实浮现的阵痛。
一场可能会流血,但必须经历的阵痛。
但林眠相信,阵痛之后,会是新生。
会是一个更健康、更真实、更值得为之奋斗的地方。
他关上电脑,拿起外套。
今天,他也要准时下班。
因为改革,要从自己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