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该来的总会来。自从上次特派员回去提交了那份语焉不详却又结论积极的报告后,他就知道,总部那些习惯于用工时和打卡次数来衡量价值的老爷们,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异类”。这次的评估小组,规模更大,级别更高,目的也更明确——要么将他的模式拆解、复制,变成集团的标准;要么,就证明这只是不可持续的偶然,然后将其“规范化”,也就是扼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没等他回应,苏早便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神色是一贯的清冷,但眼底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显然也收到了通知。
“看到了?”她言简意赅,走到他办公桌对面,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他屏幕上那封打开的邮件。
“嗯。”林眠放下水杯,语气没什么波澜,“阵仗不小。”
“集团人力资源部的副总裁亲自带队,外加两位外聘的‘专家’。”苏早将平板放在桌上,调出一份资料,“这位副总裁,是出了名的‘流程控’和‘数据狂’,信奉绝对标准化。另外两位,一位是研究‘职场行为学’的教授,另一位是擅长构建‘效率评估模型’的分析师。”她抬起眼,看向林眠,“来者不善。”
林眠靠进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善不善的,总不能不让别人看。”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况且,我们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
“你的‘很好’,在他们的标准体系里,可能是‘散漫’和‘难以管理’。”苏早冷静地指出关键,“他们不会理解你所谓的‘灵感’和‘状态’,他们只认可可量化的过程指标和可复制的操作流程。你准备怎么应对?让他们看你每天喝茶、散步、准时下班,然后告诉他们,你的团队成绩是‘睡’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或者说,是出于对可能波及自身稳定的担忧。毕竟,林眠的存在和成功,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团队,甚至整个公司的生态。如果他这次被总部否定甚至处理,引发的连锁反应难以预料。
林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呢?”
苏早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的城市天际线。“数据,你有很多。”她慢慢地说,“从你接手团队到现在,项目完成率、错误率、客户满意度、成本控制……所有硬性指标都是顶尖的。但光有结果不够,他们需要‘过程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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