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攥着救命稻草的手,骤然失力,软软垂落。
后位还在,可她这个人,已经亖了。
不是亖在废后圣旨里,而是亖在皇上亲口宣判的永诀中。
景仁宫,那不是宫殿,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让她顶着国母的虚名,日日困在那座牢笼里,看着自己一生算计,一生痴念,一生爱恨,全都成空。
她怔怔地望着皇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底先是震惊,再是不甘,继而翻涌成疯狂的绝望。
那是倾尽一生去争、去夺、去恨、去爱,到头来却被人彻底丢弃在冷宫之中,连见一面,争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不是软弱,是癫狂前的崩溃。
她想笑,笑自己机关算尽,落得这般下场;
想哭,哭自己一生困在情爱与权位里,终究是一场空。
可她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副端庄了一辈子的皮囊,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只剩下一具,被锁在景仁宫里,等亖的躯壳……
剪秋,江福海一干人等,皆因助纣为虐,谋害皇嗣,尽数杖毙。
而安陵容与甄嬛此前暗中搜罗之罪证,亦于此后,悄然递至苏培盛手中,终成定下皇后罪名的铁证,令此案罪证确凿,程式周全,无隙可乘。
昔日风光无限的中宫,一朝树倒猢狲散,皇后身边再无半个可用之人,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被宫人默然押回景仁宫,宫门重重落锁,再无开启之日。
后宫风云,至此尘埃落定。
安陵容与众妃一同散去,自碎玉轩返回自己宫中。
倚着软榻,长长舒出一口气。
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皇后倒了,大仇得报,前路似是一片清明。
可就在这片刻安稳之中,心头忽的一冷。
她猛地抬手,按住自己心口,指腹微微发颤。
上一世……她是何时亖的?
那些冰冷绝望的日子,那几颗结束自己性命的苦杏仁,那个阳光晴好的春日,不知何时,竟已模糊不清。
而她也于蛰伏等待皇后入彀中,忘却了那个本该令她神伤心颤的日子,就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如今。
窗外风过宫槐,沙沙作响。
安陵容望着殿外沉沉暮色,忽然分不清,此刻是劫后余生,还是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