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风霜的男人坐在火堆的最上首,他身上的棉甲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被磨得发亮的衬里。
他就是秦铮。
十年前的落第举子,如今的百夫长。
他用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给自己盛了半碗稀粥,然后便将锅推给了身边的老卒。
“分了吧。”
他的声音,像是被燕州的寒风打磨了十年,粗粝而沙哑。
十几个老弱残兵,最大的已经年过五十,最小的也断了一条胳膊,他们默默地围上来,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分享着这点可怜的吃食。
这里是大晋最北的边疆,也是被遗忘的角落。
他们,是被遗忘的人。
秦铮没有动碗里的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依旧藏着鹰隼般的锐利,仿佛能啄穿这漫天风雪。
十年了。
他从一个笔锋锐利的读书人,变成了一个满手老茧的军卒。
他杀过人,饮过血,睡过死人堆。
他曾以为,胸中那点不合时宜的抱负,早已和昔日的笔墨一起,被这北地的风雪彻底冻成了冰渣。
就在这时,营房的破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狂风灌了进来,吹得篝火一阵摇曳,差点熄灭。
一个穿着驿卒官服,浑身落满积雪,几乎冻成冰雕的人,踉跄着闯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秦铮身上,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
“京……京城急信,指名……给秦铮百夫长!”
京城?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秦铮尘封十年的记忆里。
他身边的老卒们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着那个来自遥远繁华之地的信使。
秦铮缓缓站起身,他比信使要高出一个头,身形如山,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压迫感。
他接过那封信,指尖的触感有些陌生。
这十年,他摸过刀,摸过枪,摸过兄弟冰冷的尸体,却再也没摸过这样柔软的纸。
他疑惑地拆开油纸,展开了那张单薄的信纸。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
昏黄的火光下,信纸上只有一行狂放淋漓,仿佛要透纸而出的大字。
“欲平北患,先清国贼!”
轰!
秦铮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