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模里的红光慢慢黯了下去。
那股子能把人眉毛燎卷的热浪,也终于收敛了几分。
河滩上的水轮还在转,只是没了刚才那一往无前的狂暴劲儿,巨大的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黑山沟里。
几千双眼睛,不管是大同的兵痞,还是吓破胆的北蛮俘虏,甚至是那些早就累瘫在煤堆里的工匠,都盯着地上那几排黑乎乎的沙坑。
那是这大晋朝第一炉铁水的归宿。
“水!洒水降温!”
许之一的声音突然炸开,打破了这片安静。
他浑身沾着煤灰,手里攥着把短柄铁锤,围着那些沙坑上蹿下跳。
几个工匠提着水桶,手抖得厉害。
这可是刚刚凝固的红铁,若是水直接激在上面,炸了膛,溅出来的铁屑能把人打成筛子。
“泼啊!怕个球!”
许之一急得跺脚,鞋底板在滚烫的地面上冒着烟。
“表面已经结壳了!这时候不激一下,里面的纹理怎么收紧?!沿着沙坑边沿泼!”
工匠们不敢违逆这位疯子总领,只能把心一横。
“哗啦!”
雪水沿着沙模边缘倾盆而下,瞬间被高温蒸发。
“嗤——!!!”
白茫茫的蒸汽一下腾空而起,直冲天际。
一股子更为刺鼻的硫磺味儿混着土腥味儿散开,熏得周围人一阵剧烈咳嗽。
许之一也不躲,就直愣愣地站在那滚烫的雾气里,两只眼睛盯着沙坑,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变化。
风吹过,雾气散去。
露出了躺在沙坑里的一根根黑条子。
表面坑坑洼洼,全是气孔和粘连的沙砾,颜色灰扑扑的,哪里有半点神兵利器的样子?
“这就完了?”
朱成烈凑过来,伸长脖子瞅了一眼,脸上那股子期待劲儿一下垮了一半。
“这玩意儿……咋看着还没俺家灶台上的破铁锅光溜?”
他是个粗人,原本以为神灰局几万两银子砸出来的神物,怎么也得是金光闪闪,或者是寒气逼人。
结果就这?
几万两雪花银,几千号人拼了命,甚至还得罪了知府,就弄出来这么一堆黑黢黢的土疙瘩?
“你懂个屁!”
许之一头都没回,直接喷了堂堂大同总兵一脸唾沫星子。
他蹲下身。
“锤子!”
许之一突然把手伸向旁边,嗓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