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堂中气氛陡然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格物社众人。
黄文轩的脸瞬间涨红,齐洲则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盯着讲台上的冯远。
“冯教习所言极是!”裴云程适时起身。
“学生以为,我辈读书人,当以圣贤经典为圭臬,格除心中杂念,以求天理。”
“若终日与犁头水车为伍,与农夫工匠何异?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此乃古今不易之理!”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就在这股声浪将要彻底压倒格物社时,一道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学生林昭,有惑,请教冯教习。”
林昭缓缓站起,神色从容。
冯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故作威严:“讲。”
“教习方才所言君子不器,学生拜服。然《论语》亦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敢问教习,夫子此言,又该作何解?莫非夫子也主张本末倒置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冯教习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镇定。
“林学子倒是会寻章摘句。然,《论语》一书,当通篇而解,不可断章取义。
利其器所言乃术之层面,是为达成目的之手段。而君子不器,所论乃道之根本,是为学之体。
以术乱道,以末逐本,岂非本末倒置?
君子当先立其本,而后及其末。
尔等本末未分,便沾沾自喜,岂不可笑?”
好一个道术之辩!
林昭却微微一笑,不退反进。
“教习说得好。那学生再问,朱子注《大学》格物致知,言即物而穷其理。
我格物社改良农具,钻研水车,正是亲身即物,以求穷理。
我们知晓了何种犁壁更为省力,何种水斗更为高效,此难道不是格物致知?
反观教习,空谈道体,却不知一犁一车之理,岂非成了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