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见她不顾劝阻立在门口不肯离去,他心底又惊又疼,想来这一回,瑶儿是真真切切被吓坏了。
思绪未落,喉间一阵痒意翻涌,刘靖偏头重重咳了几声,胸腔震得发疼。
偏殿门口正迎夜风,寒露深重,他生怕凉风吹侵了她身子,方才在昏沉里还再三叮嘱宫人务必将人劝离。
他从前素来自信。
自幼习武理政,数十载寒暑不曾懈怠,体魄一向强健,总觉得这身筋骨扛得住世间所有劳碌风霜,从没想过自己会这般毫无预兆的倒下。
连日一边统筹京城疫务,一边整肃全园防备,内忧外患层层叠加,日夜不得安歇,终究是把身子骨耗得干干净净。
已经很久没有病过了。
滚烫的热度裹着四肢百骸,昏沉感不断往上涌。
刘靖微微阖上双眼,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心底生出几分怅然。
原来他早已不复青年,岁月催人,他也会疲惫,会染病,会有力竭撑不住的时刻。
从前他总笃定,自己能永远做她的屏障,岁岁伫立不倒,为她隔绝所有风雨。
可卧在此刻才恍然发觉,这份长久以来的笃定,原是太过自大。
念头辗转,他忽然想起宋瑶,思绪陡然拐了个弯,方才的怅然与感伤一扫而空。
不行,往后绝不能再这般拼命耗损身子。
他必须活得长久些。
他今年四十四,宋瑶比他整整小上十岁,正是心性贪玩、烂漫鲜活的年纪。
以她那副自私又随性的性子,若自己当真有个不测,怕是伤心难过也撑不了几年,转头便会被外头那些眉眼俊俏的人勾走心思。
这般事,瑶儿是真的做得出来。
想到此处,刘靖心头猛地一凉,连周身灼人的高热都似褪去了几分。
他倏然睁开眼,眸光里再无萎靡,只剩满心的戒备意。
绝不能出事,他万万不能倒下!
他的瑶儿还这般年轻,心性不定,外头多少虎视眈眈的贱人居心叵测,意图趁虚而入。
若是他不在了,谁能拦着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指望那几个孩子?
呵呵,搞不好他一走,他们就张罗着换个父亲了。
他死了都比不上眼!
方才还在感慨年岁渐长、身不由己,此刻所有自怜自艾,尽数烟消云散。
病痛、高热、疲累,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股斗志陡然在胸中升腾起来,支撑着他熬过周身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