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感觉到了。面具覆盖在他脸上的部分忽然变得滚烫——不是热的烫,是冷的烫,像一块干冰贴在皮肤上,冷到极致反而产生一种灼烧的错觉。面具边缘那些暗金纹路开始扭曲,不是顺着既定的轨迹流转,而是像活物一样自己改变方向,从脸颊往上蔓延,从额头往下蔓延,纹路与纹路之间开始互相咬合、重新编织,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彼此缠绕。
他的右眼猛地一痛。不是刺痛,是撕裂——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球后面往外顶,要把眼球顶出眼眶。右眼瞳孔里那点混沌色的光开始疯狂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变成一片纯黑。黑从瞳孔往外渗透,把眼白也染成了黑色。整只右眼变成了一块纯黑的石头,石头上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暗金竖纹,竖纹在眼球正中央缓缓裂开,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第三只眼。
然后面具裂了。
不是碎,是裂成两半。整张面具从头到尾裂成两片——左半边啪地弹飞出去,在空中碎成无数暗金色的光点,光点被源风一吹就散了;右半边却死死焊在他脸上,从额头到下巴,从鼻梁到右耳,恰好遮住他右半张脸。裂口不是整齐的,是锯齿状的,像一道被雷劈开的山崖,左脸是人,右脸是魔。左眼是人眼,右眼是魔瞳——那只纯黑的、带着暗金竖纹的瞳孔在面具眼眶里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分,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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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顶。紫微猛地把按住裙摆的手抬起来,按在胸口。她眉心的朱砂痣在这一瞬间亮到了极致,紫色的光从眉心喷涌而出,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紫色光幕——那是她下意识的护体反应。不是她怕了,是她体内的本命法器感应到了什么,自动护主。
“那是什么?”青扇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他敲扇骨的手停在半空,扇骨悬在离掌心三寸的位置,纹丝不动。
白眉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不是抬一半,是完全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陈峰右脸上的半张面具,倒映着面具眼眶里那只纯黑的魔瞳。他看了很久,久到紫微的护体光幕都开始自主收缩。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郑重。
“魔神形态。不是普通的魔神形态——是魔心种道。他把一颗魔神的心种在了自己的道基里,用自己的道基养它,用湮烬海的源喂它,现在它发芽了。”
“发芽?魔神形态第二层?”青扇把扇骨握在手心里,握得骨节发白。
白眉没有回答。他看着陈峰右脸上那半张面具,眉头微微皱起,皱出一道极深的竖纹。“不是第二层。他的魔神之力还没有质变,境界还在第一层——但是第一层的壳在裂。他不是在突破境界,他是在突破壳。壳破了之后里面是什么,连我也看不透。”
蛮钰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他踩在塔顶边缘,青铜护腕上的兽形图案全部亮起来,亮得像要活过来。他看着陈峰——准确地说,他看着陈峰左脸上没有被面具覆盖的那一半。那张脸在抽搐,眉心拧成一团,嘴唇在动,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蛮钰读出了那个口型。
“他在念心法。不是以骨为器——是另一段。‘魔心种道,道心饲魔,魔我两忘,道我两存’。他在压。他在把突破的势头往回压。”
“为什么不直接突破?”紫微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声音里那股慵懒的媚意荡然无存,只剩下紧绷的、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认真,“第一层的壳已经裂了,顺势冲上去就是第二层。以他现在骨头的韧性,扛得住反噬。他为什么要压?”
没有人回答她。四老都看得很清楚——陈峰确实在压。他左半边脸的肌肉在剧烈抽搐,左眼里翻涌着浓烈的混沌之光,他以归墟道基为桩,死死拽住识海里那头正在翻身的巨兽,不让它完全醒过来。不是扛不住突破的代价,是不想在此时此地突破。五老在看,苍源天各岛修士在看,那个藏在暗处传音的神秘人在看。在这个时候突破魔神第二层,等于把自己的底牌摊在所有人面前。他宁可用一层裂壳的半面之魔硬接剩下的花煞,也不肯让塔顶那四个人看清他真正的底。
塔顶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紫微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很轻很短,和她之前那种慵懒的、带着三分玩味的笑完全不同。这一声笑里有些别的东西——是赏识,还是戒备,还是两者兼有,她自己都分不清。
“有意思。”她说。
结界中央,陈峰重新站直了身体。左半边脸苍白如纸,右半边脸覆盖着半张暗金色的魔神面具,面具眼眶里纯黑的魔瞳缓缓转动。他双手重新握紧两把剑——左手弑月,右手葬。但这一次,握剑的姿势变了。之前是双手分握,现在是右手正握葬,左手反握弑月。弑月的剑身上,一道从未亮起过的纹路正在缓缓苏醒。
弑月第一道封印,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