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被迫的成长

京城,南城,一处不起眼的、早已废弃的染坊。

刺鼻的靛蓝染料余味,混杂着空气中陈腐的灰尘气息,构成了一种能够掩盖血腥与药味的独特“保护色”。

我们逃出皇宫后,幕玄辰便带着我,七拐八绕地来到了这处他预留的秘密据点。这里没有雷字营的亲兵,没有暗卫,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室的死寂。

窗外,那场由我一手掀起的六月飞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惨白的路灯光透过布满污渍的窗格,将飘落的雪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光影摇曳,如同无数挣扎的鬼魂。

我坐在一条长凳上,任由幕玄辰沉默地为我处理手臂上被流矢划开的伤口。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象征着太子身份的华贵朝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衫,上面还沾染着斑斑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可怕。用烈酒清洗伤口,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麻布一圈圈仔细地包扎。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但他的指尖,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轻微的颤抖。

从逃出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种沉默,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咆哮,都更让我感到心慌。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含元殿的那场对峙,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他过去二十多年所建立的整个世界观,剖析得淋漓尽致,然后又残忍地碾碎。

他的父皇,视他为平定另一子的棋子,视我为延续国运的“祭品”。

他的皇叔,视他为挡在皇位前的绊脚石,视我为可以夺取的“宝物”。

而他最敬重的帝师魏征,那个教导他“为君之道,在乎制衡”的老师,更是从一开始,就将我定义为可以为了“天下苍生”而随意牺牲的“钥匙”。

所有人,都将我视为一件“物品”。

可以利用,可以争夺,可以牺牲,唯独不是一个“人”。

他过往所有的权谋,所有的隐忍,所有在夹缝中求存的智慧,在今夜这绝对的力量和赤裸裸的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发现自己和棋子唯一的区别,只是暂时还没被丢出棋盘而已。

“嘶……”

药粉的刺激让我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声音,仿佛一个开关,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幕玄辰包扎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那双曾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痛苦、迷茫与滔天怒火的猩红。

“疼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