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想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但他却像是没看到我的动作,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道:“我的父皇,想用你去换他的千秋万代。我的皇叔,想用你去换他的九五之尊。我的老师……想用你去换他所谓的天地纲常。”
他每说一句,攥着麻布的手便收紧一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聪明,足够隐忍,就能在这盘棋上,为我们争得一线生机。”他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可我错了,秦卿,我错得离谱。”
他丢下手中的麻布,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当他们可以随时掀翻棋盘的时候,你所谓的‘棋艺’,又有什么意义?!”他猛地抬起头,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木柱上!
“砰!”
那根积满灰尘的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我忍让,我筹谋,我步步为营……可到头来,我连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都做不到!”他盯着我,眼中翻涌的,是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无尽的悔恨与无力感,“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物件……而我,就是那个负责看管物件,却又随时可以被舍弃的……看门人!”
我的心,被他话语里的绝望,狠狠地刺痛了。
我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想要去握住他那只因为用力而渗出血迹的拳头。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眼中所有的混乱与痛苦,却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到极致的……决绝。
那是一种,当一个人被逼到悬崖尽头,决定放弃所有退路,纵身一跃时的眼神。
他不再颤抖,不再迷茫。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沉默地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将风帽戴上,遮住了他半张脸的轮廓。
夜,已经深了。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着拍打着这间破旧的屋子。
我躺在临时铺就的草堆上,却毫无睡意。魏征那句“无穷无尽的追杀”,像一道魔咒,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响。而幕玄辰今夜的转变,更是让我心乱如麻。
就在我辗转反侧之际,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幕玄辰。
小主,
他半跪在我身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天光,我能看到他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秦卿。”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沉稳,但那沉稳之下,却压抑着某种让我心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