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那柄刀曾压过他臂弯。
那时他也是这样赶夜路,脊背绷成一张弓,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刀鞘偶尔磕碰腰带的闷响。
后来一切戛然而止:剧痛从膝骨炸开,黑暗吞没视线前最后映进眼里的是夺刀者袖口一道刺目的银线刺绣。
如今殷素素的坟头草该枯过几轮了,金刚门那个指骨突出的汉子也早已化成白骨。
只有刀还在,躺在少林寺某间禅房的暗格里,刃口贴着封条,等待今日被无数道目光再次灼烫。
慕容白转回视线。
他不需要那把刀本身,只需要里面那张薄绢记载的行军布阵图。
武林盟主的名号不过是层亮漆,涂在即将挥向北方的剑柄上。
至于和赵敏之间那些笑语盈盈的约定……他指节无意识擦过剑格上一道浅痕,像在拭去某句轻飘飘的诺言。
山路渐陡,石阶边缘生出青苔。
明教众人始终未与任何队伍并行,只保持着一段黏稠的距离。
前方传来零碎对话的残片,夹杂着“谢逊”
“血债”
几个字眼,很快又被风吹散。
韦一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不知是讥是叹。
殷天正的白眉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两簇将熄的灰烬。
他们都知道今日少林寺的钟声敲响时,许多人想听的并非刀剑相击,而是喉骨碎裂的脆响。
慕容白抬阶而上,袖中手指一根根收拢——先握稳盟主的印信,再撬开刀的脏腑,最后调转马头碾碎草原南下的铁蹄。
步骤清晰得像掌纹,只差一场足够响亮的开场锣鼓。
而山门已在云雾尽头露出飞檐一角。
慕容白的目光掠过武当派众人,先是落在神色肃穆的四位武当高手脸上,随后转向稍后几步、领着三代 ** 走在最前方的年轻身影。
接着,他的视线移向殷天正——那位老者在听见韦一笑的话语时,呼吸的节奏明显变了。
这位老人,大概是在思念自己的孙儿了。
不提起明教与武当之间旧有的渊源,单是前些时日慕容白以教主身份亲赴武当赠药之事,便已让两派之间曾经的隔阂消散无踪。
看见殷天正眼中隐约浮动的情绪,慕容白轻轻摇头,随即带人加快脚步,赶上了前方不远处的武当队伍。
“宋大侠,近来可好?”
慕容白上前与武当几位高手寒暄。
由于那位姓张的年轻人性子过于纯直,慕容白从未向他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因此张无忌只将慕容白看作是自己结义兄弟的孪生兄长,在一旁颇有兴致地观察了片刻。
但当殷天正出声唤他之后,这位年轻人立刻将眼前的明教教主抛在脑后,转身与外公低声叙起家常来。
两路人马就此合为一处,沿着山道向上行去。
约莫走了一刻钟,少林寺的山门终于映入眼帘。
少林早已事先安排妥当,在广场上为各门各派划定了位置,摆好了桌椅,搭起了凉棚。
慕容白便与武当众人在此暂别。
临分开前,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深深望了眼神情忧虑的张无忌,语带深意地劝道:“张兄弟不必过于忧心。”
慕容白面色凝重,缓缓说道:“谢狮王终究是我教中弟兄,我等自会尽力护他平安。”
“但他当年确实沾染太多血腥,即便有我等周旋,恐怕也难以全然脱罪。
倘若狮王能当众坦然过往,从此改过向善,以佛门慈悲为怀的宗旨,或许不会置之不理……”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佛家不是常说么,放下屠刀,便可成佛。”
殷天正原本静静听着慕容白与自己外孙的对话,可瞧见张无忌眉间化不开的沉重郁色,心头忽地窜起一阵无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