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便只剩言语的交锋。
狠话从两边抛出来,砸在空地上,激起些许回音,却终究没有引出刀剑出鞘的鸣响。
波斯人的话语里带着异域的腔调,像钝刀刮过粗砺的石面;明教这边的回应则简短冷硬,字句如碎石,落地有声。
风似乎大了些,卷着枯叶打旋儿。
智晖王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绣着火焰图腾、却已换了神只名号的旗帜,它正在风中猎猎抖动。
他转过身,绣金的袍角扫过地面,沾上些许黄土。
其余几位王者跟着动了,脚步沉缓,簇拥着双手裹覆的俱明王,慢慢朝着来路退去。
他们的背影渐次融入山道拐角处斑驳的树影里,终于不见。
慕容白站在原地,直到那些杂沓的脚步声彻底被风声吞没。
他侧耳听着,远处林间传来几声倦鸟的啼叫,暮色正从天边一丝一丝地渗透过来。
山道上的马蹄声散尽之后,慕容白领着众人继续往少室山方向去。
又走了两日有余,那座青灰色的山峦才在视野里清晰起来。
少林为这场大会费了不少心思。
山脚处早有知客的僧人候着,见人来便合十行礼。
自光明顶那场 ** 后,明教与各派的旧怨算是暂且搁下,如今也被当作宾客迎进门。
只是寺内终究是清修之地,容不下这许多带刀佩剑的江湖人,少林便在镇子里备下了客栈与院落,供来客歇脚。
小主,
真要等到大会正日,再请众人上山比试高低。
慕容白便带着教众住了进去。
明教昔年的名声终究不算太好,此番聚到少林的,倒有一大半是与谢逊结过死仇的。
为免多生事端,刚安顿下来,慕容白便吩咐左右:无事莫要出门。
菜米油盐自有少林供给,连灶上的厨子都是附近寻来的虔诚信众,手艺虽淡,倒也干净。
这般安排下,即便整日闭门不出,也饿不着谁。
于是日子便静了下来。
除了暗中往昆仑送过几回信,又趁夜去峨眉住处探过一回——那位周姑娘自见了师父遗物后便泪流不止,慕容白陪着说了许久的话——其余时候,他几乎不曾离开过院落。
每日只在房中 ** 调息,一面养着红石崖留下的暗伤,一面将这些年所学的功夫从头理过。
与平等王那一战,虽险,却让他隐隐触到了久未松动的关隘,掌心运气时,竟觉出几分不同以往的流转。
这般过了三五日,少林的传讯到了:大会就在明日清晨。
慕容白收起掌风,窗外暮色正沉。
他心底那点因武学进境而生的喜悦,很快被压了下去。
狮王的事,终究比什么都紧要。
晨光初透时,院落紧闭数日的门扉终于被推开。
慕容白走在明教众人前列,衣摆扫过石阶上未干的露水。
山路蜿蜒,两侧树影里陆续现出其他赶路者的轮廓——六大派的旗帜在风里半卷着,零散小派结成的队伍沉默地挪移,更多是独行的江湖客。
他们腰间兵器擦着鞘沿,发出细碎的金属刮擦声,像某种压抑的虫鸣。
韦一笑的指尖忽然截断这片寂静。
他压低嗓子,朝左前方抬了抬下颌。
武当派的道袍在一片灰褐山石间显得格外素净。
宋远桥走在最前,袍袖被山风灌得微微鼓胀;俞莲舟与张松溪紧随其后,步履稳得像量过地面。
慕容白的目光掠过队伍,在俞岱岩身上停了半息。
这位三侠的腿脚仍带着初愈者特有的僵硬,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实,仿佛在确认脚下的土石不会再次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