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武汉就用过。”程静渊沉声说,“现在又用。战争把人变成魔鬼。”
九月十八日,战局出现转折。收音机里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中国军队在长沙外围组织反击,日军攻势受挫。随后几天,好消息接踵而至:日军开始后撤,长沙守住了。
第一次长沙会战以中国军队的胜利告终。这是抗战以来,第一次在正面战场成功阻止日军攻占重要城市。
消息传到永绥时,整个小镇都沸腾了。鞭炮声从早响到晚,街上有人自发游行,高呼“抗战必胜”。乡绅在祠堂前摆了几十桌流水席,只要是中国人,都可以去吃。
沈知意他们也去了。坐在简陋的方桌旁,吃着粗糙的饭菜,听着周围人的欢声笑语,杜清晏忽然说:“我们赢了。”
“只是这一仗。”沈知意说。
“但这一仗很重要。”杜清晏看着她,“证明我们可以赢。”
是啊,可以赢。即使付出了巨大代价,即使前路依然漫长,但这一仗证明了,日军不是不可战胜的,中国不会亡。
十月初,秋雨连绵的季节。沈知意开始出现新的症状。
不是体内的能量躁动,而是“锚定”彻底消失后的空洞感。那种曾经像一根线连接着她和武汉江底铁牛的感觉,现在完全断了。她可以自由去任何地方,不会再有远距虚弱,不会再有噩梦,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感。
就像习惯了背负重量行走的人,突然卸下了所有负担,反而不会走路了。
她开始频繁地梦见长江。不是武汉那段,而是整条长江,从青藏高原的格拉丹冬雪山,到崇明岛入海口。梦中的长江是一条发光的巨龙,蜿蜒在中国大地上,而“镇水九牛”是钉在龙身上的九根金钉,防止巨龙翻身造成灾难。
但其中一根金钉松动了,岳麓山那尊石牛。在她的梦里,那根金钉正在缓慢地锈蚀、开裂,而其他八根金钉也开始受到影响。
她把这个梦告诉了程静渊。
“不是梦。”程静渊听完后说,“是你的感知在提醒你。‘镇水九牛’是一个系统,一个节点受损,整个系统都会受影响。我们现在体内储存的能量,原本是那个节点的一部分。如果不能按时导回大地,系统失衡会加速。”
“还有多久?”
“按道长说的,三年。但这是理论时间。”程静渊看着窗外的雨,“战争,人为破坏,自然灾害……任何意外都可能让时间缩短。”
十月下旬,他们做出了决定:去重庆。
不是立刻动身,而是等到来年开春,天气转暖,路途好走些。在这之前,他们需要在永绥度过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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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柳在这个秋天里长高了一寸,学会了说完整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