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被她笑得发毛,刚要问,就见她从床头摸出个布包——是前几日各山神送来的被克扣香火账册。"你看,"她抽出本衡山土地的账册摊开,"天庭文书用的是云篆十三式,每个'灵'字最后笔都要绕三圈。"又指向雪蚕纸上的金纹,"但这密裁科的账......"
程砚凑近,瞳孔骤然收缩:"雷纹契体!
我在不周山古籍里见过,只有老君亲批的秘档才用这种刻法!"他想起自己翻遍不周山藏书阁的那些夜,想起老山神临终前说"天规里藏着吃人的刀",喉结动了动,"他们改了账,却没改字体。"
"就像杀人后忘了擦刀。"安燠指尖敲了敲金纹,眼底泛起冷光。
她忽然跳下床,拽着程砚的袖子往洞外跑,"走,去后山搭晾经台。
我要让那些神仙看看,他们藏在云里的烂账,晒在太阳下是什么模样。"
晾经台搭在山祀宴的老地方。
小妖们扛着蜂蜡丝线来帮忙,金翅雕精拍着翅膀说要去南边借最大的铜镜,树精们主动把枝桠弯成挂纸架。
安燠站在石桌上指挥,程砚在底下扶着她的腰,活像护崽的熊瞎子:"慢点儿!
那梯子晃了!"
"怕什么?"安燠踮脚把拓印好的雪蚕纸系在丝线上,"你夫人我现在可是有金刚不坏皮的。"她扭头冲他挑眉,发间的狐尾簪随着动作轻晃,"再说了,你上次被雷劈都没喊疼,我挂两张纸能有多危险?"
程砚耳尖发红,却没松手。
等最后一张纸挂好时,整个后山已经成了金色的瀑布——数百张拓印文书在风里飘,阳光透过蜂蜡丝线,在地上投出层层叠叠的光影。
最上面那张写着"拨付诛妖令符三十枚,用途:肃清目击者",最下面那张画着个被销毁的舍利图,经手人处赫然盖着"李靖部将"的朱印。
百姓们很快闻风而来。
卖糖葫芦的老张头踮着脚看,咬着糖葫芦说:"合着当年村东头那只给咱治过瘟疫的狐妖,是被他们用符劈死的?"卖茶的王娘子抹着眼泪:"我家阿弟说看见神仙烧了座庙,原是在毁证物......"
更妙的是说书人。
第二日晌午,山脚下茶棚里就响起醒木声:"列位看官,今日要说这新段子——《天库金账现原形,玉面夫人晒阴司》!"安燠躲在树后听,程砚捧着两串糖葫芦站她旁边,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你这是把神仙的脸皮,晒成糖葫芦糖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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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正午,安燠等的人来了。
巡天童子驾着云从东边来,金铃在腰间叮当作响,远远就喊:"玉面夫人,玉帝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