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卖了多少钱?”
“二百两银子。”
万恒山眼睛都直了:“二百两?就那身破衣裳?田大哥,你快进去问问,圣僧还要不要?我家里还有一身呢!”
田来报苦笑着摇头:“我可不敢再进去了。”他定了定神,看着万恒山,解释道:“万贤弟,现在你明白我刚才为何说那些话了吧?当初兵围灵隐寺,锁拿济公长老,是你我二人奉命行事,将他‘请’到秦相府的。我怕……我怕圣僧他老人家记着前仇,今日是要整治我啊!没想到……没想到他竟赏了我二百两银子!这……这真是……”他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万恒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田来报是担心济公报复,不由得也替好友捏了把汗,同时也对济公的宽宏大量深感敬佩。
相府客厅内,秦桧和赵凤山等人看着济公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操作,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秦桧刚想开口询问,济公却先对赵凤山说话了:“太守大人,您请过来一下。”
赵凤山连忙走到济公面前:“圣僧有何吩咐?”
济公指着赵凤山身上的四品太守官服——乌纱帽、蟒袍、玉带、官靴,说道:“麻烦太守大人,把您这身行头也脱下来吧。”
秦桧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想:“嘿!这和尚有意思!田来报那身破衣裳值二百两,赵太守这身官服起码值两千两!看他这回给多少?”
赵凤山却为难了,苦着脸说:“圣僧,您就别拿卑职开玩笑了!卑职乃是朝廷四品命官,并非田来报那样的差役头目,这官服乃是朝廷体统,岂能轻易脱卸?”
济公把眼一瞪:“叫你脱你就脱!脱下来自有你的好处!快点!”
赵凤山见济公态度坚决,又见秦桧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好无奈地、极其别扭地将乌纱帽、蟒袍、玉带、官靴一一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中衣,场面十分尴尬。
济公拿起刚从田来报身上扒下来的那套差役的青布衣、缨翎帽和布靴,递给赵凤山:“来,太守大人,穿上这个。”
赵凤山简直要哭了,但在济公的“淫威”和秦桧默许的目光下,只好委委屈屈地穿上了田来报那身低级差役的行头。堂堂四品太守,瞬间变成了一个貌不惊人的“老班头”。
济公看着穿戴整齐的“赵班头”,满意地点点头,问道:“赵太守,你知道和尚我为什么让你穿这身衣裳吗?”
赵凤山茫然地摇头:“弟子愚钝,实在不知。”
济公神色一正,说道:“你可还记得?那华云龙在相府墙上留下的诗句,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丞相若见侠义客,着派临安太守拿!’!他指名道姓,要你这临安太守去拿他!和尚我今日,就派你去拿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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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凤山一听,腿都软了,连忙摆手:“圣僧明鉴!卑职……卑职一介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拿得住那武艺高强、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拿贼之事,自有柴元禄、杜振英等一班干练差役去办啊!”
济公把破扇子一摇:“怕什么?和尚我帮你一起去拿!你带上柴元禄、杜振英,再把雷世远、马安杰也叫上(注:此二人可能是临安府另外两位有名的班头,或是济公随口说的),咱们今晚三更到五更,就去把那个华云龙捉拿归案!”说完,他又回头对秦桧说:“相爷,您今晚可别睡得太死,三更到五更,和尚我把贼给您拿来,咱们当场审问口供!”
秦桧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本相就在府中等候佳音!”
于是,济公便带着身穿差役服装、浑身不自在的赵太守,以及柴元禄、杜振英等四位班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相府,走上了临安城的街头。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华灯初上。济公领着这一行奇怪的队伍,也不说要去哪里,就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地转悠起来。从繁华的御街转到僻静的小巷,从热闹的市井走到冷清的城墙根,几乎把整个临安城绕了一圈。
赵凤山穿着不合身的差役衣服,脚上的布鞋硌得慌,跟着济公走了近两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实在撑不住了,苦着脸对济公说:“圣僧啊……师父……咱们这到底是往哪儿去啊?卑职……我实在走不动了……”
济公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已是二更时分(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他用手一指前方一条昏暗的小巷,说道:“到了,就是这儿。”
众人抬头一看,巷口石碑上刻着三个字——“如意巷”。这条巷子颇为僻静,西边墙角有一个小小的更棚,棚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可能放在墙上的黄磁碗里),灯光摇曳,显得阴森森的。一个打更的老头,正枕着梆子,靠在墙上呼呼大睡。
济公示意众人噤声,他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更棚,轻轻抽出打更人枕着的梆子,又从墙角捡了半块砖头,塞到了打更人的头下。那打更人睡得死沉,竟毫无察觉。
济公退出更棚,对柴元禄、杜振英低声吩咐了几句。二人点头,走进更棚,推醒打更人,低声道:“喂!醒醒!太守大人下夜查岗了!”
打更的老头迷迷糊糊地醒来,顺手就去摸梆子,一摸却摸到一块冷冰冰、硬邦邦的砖头,吓得他“妈呀”一声,差点跳起来,睡意全无。
济公走过去,和颜悦色地说:“老哥别怕,我们是官府的人,找你帮个忙。”接着,他附在打更人耳边,低声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打更人连连点头。
济公把梆子还给他,然后带着赵太守和四位班头,悄悄来到如意巷中段一户人家的门前。济公用破扇子一指那紧闭的院门,压低声音,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赵凤山说:
“赵太守,盗取相府玉镯凤冠的正主儿,华云龙,就在这道门里面!能不能拿下他,就看你的了!”
夜色深沉,如意巷内寂静无声,只有那盏更棚里的孤灯,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一场抓捕江洋大盗“乾坤盗鼠”华云龙的好戏,即将在这深夜的巷弄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