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虽然心疼于海棠,但看着食堂里日益清汤寡水的伙食和家里越来越空的米缸,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变得有些沉默,下班后不再总是乐呵呵地琢磨创新菜,而是蹲在门口,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这场席卷全院、乃至全城的生存危机中,王建国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也未能免俗。

王老汉和陈凤霞,这对经历过旧社会饥荒、对粮食有着刻骨铭心记忆的老人,是最早感受到危机并开始未雨绸缪的。

他们不再满足于王建国从部里带回的、相对宽松但也在减少的供应,开始更加精细地规划每一餐。

陈凤霞将有限的细粮和粗粮进行各种搭配,试图在有限条件下做出更顶饿的食物。

王老汉则翻出了尘封多年的工具,琢磨着能不能在院里哪个角落种上几棵快熟的菜,或者想办法弄点鱼虫来补充点蛋白质。

晚饭桌上,关于粮食的议论也成了主题。

“建国,你们部里食堂,还能见到点油星吗?”

陈凤霞一边给孙子新平碗里多夹了一筷子看不见多少油花的炒白菜,一边忧心忡忡地问。

“大锅菜,都差不多,清汤寡水的。”

王建国如实回答,慢慢嚼着掺杂了麸皮的窝头,

“定量都在减,部里也一样。听说下个月,可能连这点粗粮比例都要调。”

王老汉闷头喝了一口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重重放下碗,长叹一声:

“这年景……怕是又要难熬了。咱们家还好点,你看看院里其他家……贾家那俩孩子,眼都饿绿了。老刘家,老阎家,估计也都够呛。这日子……唉!”

李秀芝也低声说:

“街道最近接到的反映,好多都是关于粮食不够吃,孩子营养不良的。可街道能有什么办法?上面拨下来的就那些,分到每个人头上,就这么点。”

新平新蕊虽然不太懂大人们谈论的严峻,但也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饭菜不如以前好吃了。

吃东西时变得更加乖巧,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桌上那点可怜的菜。

大儿子新民倒是低着头不说话。

王建国默默地听着家人的议论,脸上也带着适当的忧虑,符合一个普通市民、普通干部在当前形势下的正常反应。

但在他沉静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冰冷审视的平静。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全院、全城乃至更广阔地区的人们,都在为下一顿的口粮发愁、为未来的生计恐慌时,他王建国的家庭,在生存最基本的粮食保障上,拥有着一个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想象、也绝不敢泄露的、巨大的、绝对安全的底牌。

他体内那个神秘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静静存放着的,不仅仅是当初从顺子那批来路复杂的问题粮食中截留的、以备不时之需的部分。

更有他这些年来,利用各种机会、以极其隐蔽和分散的方式,陆陆续续、蚂蚁搬家般收集,以及种植出来数量远超常人想象的粮食储备!

大米、白面、玉米、黄豆、甚至一些耐储存的腊肉、咸鱼、罐头……

在那个绝对静止、保质的空间里,堆积成了一座令人安心的小山。

这并非他未卜先知,预测到了这场严重的自然灾害和随之而来的大范围粮荒。

这只是一种根植于他灵魂深处的、来自后世记忆与当下生存本能交织而成的、近乎偏执的危机意识与储备习惯使然。

小主,

在物资相对正常的时期,这种储备显得多余甚至危险。

但在眼下,这却成了他能够在这场席卷一切的生存危机中,保持最大程度冷静与从容的绝对底气。

他知道家里的米缸面袋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变空,知道父母妻儿脸上那真实的忧色。

但他更知道,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从空间中取出足够的粮食,让家人吃饱,甚至吃得比院里大多数人都好。

这种知情与拥有带来的隐秘力量,让他能够以一种近乎超然的心态,观察着这场危机在四合院这个微观世界的发酵与演变,同时也更加冷静地评估着,在必要的时候,如何以最安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动用这份“底牌”来保障家人的基本生活需求,而又绝不会暴露其存在。

因此。

当院里其他人因为粮食而焦头烂额、相互算计或抱团取暖时,王建国在完成部里工作、应对厂里项目风险之余,将更多的观察和思考,投向了这场粮荒可能引发的、更深层次的人性变化与邻里关系重构。

他看到了生存压力下,人性中自私、猜忌一面的抬头,也看到了在绝境中,普通人之间那点微弱却真实的互助与温情。

他更加警惕许大茂这类人,是否会利用粮食短缺制造事端、打压异己。

……

日子在饥饿的阴影和日益加重的忧虑中,一天天捱过。

粮店前的队伍越来越长,争吵、哭泣乃至因插队引发的斗殴时有发生。

四合院里,关于粮食的议论、抱怨、叹气,成了每日不变的背景音。

各家的炊烟升起得越来越晚,仿佛在拖延那顿注定不会丰盛的晚餐。

孩子们的脸上少了红润,多了菜色,在院里玩耍时也显得有气无力。

这天傍晚,四合院的住户们,如同往常一样,聚集在中院公用水池附近,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一边做着手里的零碎活计,一边交换着关于粮食的最新“情报”和唉声叹气。

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重,因为有人听说,下个月的居民定量,可能还要再往下调一点点。

王老汉和陈凤霞也在其中。王老汉蹲在墙根,闷头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陈凤霞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跟旁边的二大妈低声诉苦:

“……可不是嘛,我们新平最近老是喊肚子饿,晚上睡不踏实。那点定量,大人紧紧腰带还能忍,孩子正长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哦!”

二大妈也是一脸愁容:

“我们家那口子现在那样,光吃饭不干活,定量还跟以前一样,可家里……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易中海独自坐在离人群稍远的自家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那一声接一声的、沉重的叹息,暴露了他内心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