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试图用他惯常的、带着算计的语气分析:
“照我说啊,咱们院不能这么干等着。得想想办法。是不是……联名向街道反映反映?或者,看看谁家有门路,能弄到点计划外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加尖利、刻薄的声音打断了。
“反映?反映有个屁用!”
只见贾张氏被秦淮茹搀扶着,颤巍巍地从中院屋里挪了出来。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议论,那张因饥饿和病痛而更加干瘪蜡黄的脸上。
此刻布满了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三角眼扫过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王老汉和陈凤霞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
“街道能给你变出粮食来?有门路?有门路的人家,早就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自己关起门来吃独食了!还会管咱们这些穷邻居的死活?!”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贾张氏恶狠狠的视线,看向了王老汉和陈凤霞。
王老汉抽烟的动作顿住了,陈凤霞纳鞋底的手也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愕然和一丝被无端指责的恼怒。
“贾家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凤霞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解和气恼,
“谁家关起门来吃独食了?这年头,谁家粮食宽裕?”
“什么意思?哼!”
贾张氏甩开秦淮茹试图拉住她的手,往前踉跄了一步,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后院方向,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扭曲的快意而更加尖利刺耳,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别以为大家伙儿都是瞎子、傻子!你们家王建国,是部里的大干部!你们家以前就过得比院里谁都好!现在粮食这么紧,你们家饭桌上,就没见断过顿!新民新平新蕊那三孩子,脸都没怎么见瘦!你们家的粮食哪儿来的?啊?!”
她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病态的光芒,继续她的“指控”: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后院,那个地窖!以前就看见你们往里搬东西!鼓鼓囊囊的麻袋!现在粮食这么金贵,谁家地窖不是空的?你们家那个地窖,肯定藏着粮食!藏着不肯分给大家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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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肯定藏着粮食!”
贾张氏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证据,声音越发高亢,带着煽动性,
“大家都快饿死了,你们家却藏着粮食吃独食!还有没有点邻里情分?还有没有点良心?!王建国还是部里干部呢,就这么对待革命群众?我看他就是个隐藏的、自私自利的坏分子!他家的粮食,就是剥削咱们劳动人民的血汗!”
这一连串恶毒而荒谬的指控,像一块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巨大的、混乱的波澜。
所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目光在王老汉陈凤霞、贾张氏、以及后院方向之间来回逡巡。
藏粮?
王建国家后院的地窖里藏了粮食?
可能吗?
在粮食如此紧缺、家家户户恨不得将米缸面袋刮干净的当下,谁家还能有多余的粮食藏在地窖里?
更何况,王建国家虽然是干部家庭,定量可能稍好,但也绝不可能宽裕到能藏粮的地步。
贾张氏这指控,听起来更像是饿疯了之后的胡乱攀咬和恶意揣测。
但是……万一呢?
万一王建国家真的有点门路,或者之前有所储备呢?
在饥饿和绝望的驱使下,人性的阴暗面很容易被激发,哪怕只是一丝捕风捉影的可能性,也足以让某些人产生不该有的联想和期待,甚至……
嫉恨。
王老汉气得胡子直抖,猛地站起来,烟袋锅子指着贾张氏,怒道:
“贾张氏!你血口喷人!我们家的地窖早就空了!哪来的粮食?建国是部里干部不假,可他一分一厘都是按规矩来的!我们家也是吃定量,一分没多拿!你这样胡说八道,污蔑干部,是要负责任的!”
陈凤霞也气得脸色发白:
“就是!我们家地窖里有什么,你去看啊!空荡荡的,除了点过冬的白菜帮子,什么都没有!你自己家揭不开锅,就能随便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吗?”
阎埠贵眼珠转了转,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闪过思索和探究。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贾张氏一眼,又看了看气得发抖的王老汉,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终究没开口。
其他人则神色各异,有怀疑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秦淮茹又急又羞,死命拉着贾张氏的胳膊,低声哀求:
“妈!你别胡说!快回去!建国哥他们家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不是那样的人!”
贾张氏用力挣扎,状若疯癫,
“我看见了!我以前就看见过!他们家就是藏着粮食!大家要是不信,现在就去他家后院地窖看看!要是没有,我……我贾张氏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要是有,”
她恶狠狠地盯着王老汉和陈凤霞,“你们家就得把粮食拿出来,分给院里的困难户!特别是我们家!小当和槐花都快饿死了!”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以揭发为名的抢劫勒索!
借着运动中流行的“揭发检举”风气和眼下的生存危机,试图用莫须有的罪名,逼迫可能有粮的家庭交出活命的口粮!
中院的气氛,因为贾张氏这番疯狂的表演和恶毒的指控,瞬间降到了冰点,充满了紧张、猜忌和一触即发的危险。
而此刻,事件的另一位核心人物——
王建国,恰好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垂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