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无相犹豫了片刻。
叹了口气,眼睛一眨,画上便多了座新城,城墙用旧砖垒成,城门上刻着“承影”二字。
“这是现在的城,”她指着画,“百姓用你当年的城砖重建了家园,孩子们都知道,这里曾有位将军死守到最后一刻。”
小主,
赵承影的虚影颤抖起来,骨笛从手中滑落,却在落地前被鬼无相接住。
他指尖拂过笛孔,吹出个极轻的音,竟带着点暖意。
“你看,”苏媚儿指着画角落里的小孩,“那孩子手里的木剑,刻着你的名字。他们没忘。”
笛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凄厉,像晚风拂过麦田。
赵承影的虚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点点金光,融进骨笛里。
鬼无相拿起骨笛,递给苏媚儿:“他把执念留在这里了,是你解了他的执念”
苏媚儿开开心心接过骨笛。
她抬头时,看见鬼无相正望着远处的鬼火,黑雾在他周身轻轻晃动。
“喂,”她忽然笑,“你当年是怎么死的?”
鬼无相转头,黑雾里的眼睛亮了亮:“早忘了。”
可苏媚儿分明看见,他袖角绣着的城纹,和画里的“承影城”一模一样。
一路走下来,苏媚儿见过为了保护孩子魂飞魄散的鬼母,见过守着破旧酒肆不肯转世的老鬼,见过明明是受害者,却因为弱小只能任人欺凌的新魂。
“你看。”苏媚儿看着路边飘荡的孤魂,忽然开口。
“世人都怕鬼,可在这里,鬼和人又有什么区别?一样有强弱,一样有善恶,一样要为了活下去挣扎。”
她把玩着手里的佛骨,语气带着点感慨:“与其说鬼可怕,不如说弱小才最可怕——不管在人间还是鬼界,弱小的,永远是被欺负的那个。”
鬼无相站在对面,他抬眼看向苏媚儿,黑月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眼睛里没有对鬼界的恐惧,只有一种通透的冷静。
“你倒是看得开。”他淡淡道。
“不然呢?”苏媚儿笑了,“难道要像那嫁衣女鬼一样,困在执念里三百年?”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明天带我去‘忘川河’看看,听说那里的彼岸花,开得比人间的任何花都艳。”
鬼无相看着她雪白的背影,影影绰绰,在这鬼界,竟然生出一丝仙气。
他活了万年,见惯了鬼界的残酷,也见惯了人间的虚伪,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敢在鬼界讨价还价,敢对厉鬼施以援手,敢在这腐朽之地,活得如此鲜活。
他确实。
小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