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月亮西尘。

只有灰蒙蒙的天。

翌日。

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确实开得疯魔，殷红的花瓣铺成无边无际的花海，连河水都染成了血色。

苏媚儿蹲在河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被血浪揉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回头一看，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鬼，正蹲在花海边缘，用透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拾捡着散落的花瓣。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在花瓣上就化作轻烟。

“怎么了？”苏媚儿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子捡起一片花瓣。

入手冰凉，带着点淡淡的腥气。

小女鬼怯生生地抬头，露出张苍白的小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找不到娘亲了……她说会在彼岸花海里等我，可我找了好久好久……”

苏媚儿心头一动。

鬼界的时间流速与人间不同，“好久”或许已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她刚想开口，就被鬼无相拽了拽衣袖。

“别多管闲事。”他低声道，“她娘早就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早就不记得她了。”

小女鬼的哭声骤然变大，眼泪掉得更凶：“不可能！娘亲不会忘的！她说了要带我一起走的！”

苏媚儿瞪了鬼无相一眼，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女鬼的头。

触手冰凉，却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

“我帮你找好不好？”

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纸鸢，那是她在鬼市用半块灵石换来的玩意儿。

“你看，这纸鸢能飞得很高，说不定能帮你看到远处的娘亲。”

她灵力微运，纸鸢“呼”地一下飞起，在血色花海上方盘旋。

小女鬼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暂时忘了哭泣，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鬼无相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却没再阻止。

他看着苏媚儿陪着小女鬼追逐纸鸢，看着她用灵力在花海中开出一条小径，看着她把自己的发带解下来，系在小女鬼的丫髻上。

那发带绣着云纹，带着淡淡的阳气，在鬼界里格外显眼。

“这样，你娘亲远远看见，就知道是你了。”苏媚儿笑着说。

小女鬼用力点头，攥着发带，转身跑进花海深处，纸鸢在她头顶悠悠跟着，像个引路的星子。

“她找不到的。”鬼无相走到苏媚儿身边，语气平淡，“过了奈何桥，前尘皆忘，就算见了面，也认不出。”

“我知道。”苏媚儿望着小女鬼消失的方向，声音轻轻的，“但至少，她有个盼头，不会像刚才那样，蹲在原地哭到魂飞魄散。”

她转头看向鬼无相，忽然笑了：“你们鬼界不是最讲究执念吗？有时候，一点虚假的希望，也能吊着一口气活下去，总比彻底散了强。”

鬼无相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