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水卷着血色花瓣拍打船舷,老鬼撑着篙,渡船在暗紫色的暮色里晃晃悠悠。
苏媚儿拉回思绪。
把桂花酒壶往鬼无相面前推了推,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混着河风里的腥气,竟生出几分奇异的暖意。
“尝尝?”她挑眉,指尖敲着壶底,“这是云昭用三百年桂树的花酿的,人间现在卖一两银子一滴。”
鬼无相垂眼盯着酒壶,黑雾在他指尖翻涌。
他当然认得这酒。
当年他还在人间时,曾在桂树下撞见个偷酒的小丫头,她怀里就揣着同款酒壶,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
后来那姑娘成了仙门圣女,而他成了鬼界鬼帝,隔着阴阳两界,连桂花的香气都成了禁忌。
说起来,那姑娘和眼前这人,竟有九分相像。
“俗物。”他冷哼一声。
苏媚儿也不劝,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滚烫的痒。
她抹了把嘴,指着岸上蹦跳的小女鬼:“看见没?那纸鸢还跟着呢。”
小女鬼的双丫髻上系着苏媚儿的云纹发带,在彼岸花海里跑得飞快,纸鸢在她头顶盘旋,像只不肯离去的白鸟。
老鬼撑着篙,忽然开口:“那丫头的娘,当年就是坐我的船过的河。”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奈何桥:“过桥前,她把发簪给了我,说要是有个扎双丫髻的小鬼来找她,就把簪子给她。可我等了五百年,簪子上的珍珠都磨没了,才等到这丫头。”
苏媚儿心里一动,摸出块玉佩塞进老鬼手里。
那是她以前在鬼市淘的,刻着“相思”二字。
“这个换你那支簪子,如何?”她笑,“让小丫头带着玉佩走,说不定她娘转世时,能凭着玉佩认出她。”
老鬼愣了愣,捏着玉佩的手发起抖。鬼无相在一旁嗤笑:“荒唐,转世轮回,记忆全消,一块破玉能顶什么用?”
话虽如此,他却抬手挥出一道黑雾,将玉佩裹住。
那是鬼界最烈的“锁魂雾”,能让玉佩跟着小女鬼的魂魄流转三世。
苏媚儿看得真切,嘴角勾起笑。
鬼无相挑眉:“你做这些,图什么?”
“不图什么。”苏媚儿把佛骨放进怀里,站起身。
她摘下头上的桂花簪,插进土里,“你看,人间的花,在这里竟然也能活。”
话音刚落,簪子周围竟冒出嫩芽,眨眼间开出串金黄的桂花,香气驱散了周围的血腥。
鬼无相看着桂花,又看看苏媚儿,忽然笑了。
那是苏媚儿第一次见他笑,黑雾散开些,露出张清俊的脸,眼底竟有几分少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