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海面,陈岸右臂的接口还在冒烟。他左手扶着监测站的门框往外走。脚步不稳,像踩在软的东西上,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站住。陈小满抱着算盘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眼睛一直看着哥哥。
外面风不大,沙子贴地滚,打在脚踝上有刺痛感。远处滩涂上躺着一片黑影,走近才看清是虎鲸。几十头挤在一起,大的小的都趴着不动。尾巴偶尔甩一下,溅起一点水花,声音很轻,像人在喘气。
最前面那头最大,背中间插着半截金属片,灰蓝色,边缘歪歪扭扭,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它闭着眼,呼吸几乎看不出来。
陈岸站在浅水边没动。右手残肢垂着,左手摸到胳膊上的旧疤——一道星形的划痕,早年赶海被贝类割的,一直没好。现在那块皮肤有点发烫。
系统突然响了:“【需用宿主基因激活古老声纹】。”
陈小满抬头看哥哥,又看向虎鲸王额头上的凹陷处。那形状和哥哥胳膊上的疤很像。她把算盘夹在腋下,从口袋掏出一把小刀——平时削铅笔用的,铁皮壳,刃口不太锋利。
“哥,”她递出小刀,“划一下。”
陈岸接过刀,直接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指流下。他蹲下,把手按在虎鲸王伤口旁边。血混着海水渗进肉里。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三秒后,虎鲸王猛地一抖,身体抬高半尺,喉咙发出低吼,声音像从地下传来。陈小满吓了一跳,往后退,差点摔倒。
接着,那道星形疤痕开始发光。蓝光从皮下透出,先是微弱的一点,越来越亮,最后整个额头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星形印记,和陈岸胳膊上的完全一样。
“成了?”陈小满小声问。
陈岸没回答。他脑袋里突然多了东西,像有人塞进一段旧记忆,塞得太猛,太阳穴直疼。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沙滩,右臂不停发抖。
画面出现了。
三十年前,海上刮大风。浪很高,一艘破船在漩涡里转圈。一个人被海水推上来,穿着湿工装裤,右手握着一个闪红光的机械装置。虎鲸群围着他,一头用鼻子顶他的腰,往岸边推。
那人脸朝下,看不清脸。一个浪退开,月光照在他侧脸时,陈岸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不是现在的他,也不是以前那个打工的他,而是另一个更老的“他”,眼神冷,嘴角有疤。
关键是,那只机械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样子很熟。陈岸记得清楚,赵有德办公室抽屉里的集体仓库钥匙,就是这个样。
记忆到这里断了。
陈岸喘口气,冷汗顺着脖子流。他抬手抹脸,发现手心全是血和沙混成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