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吹进来,灯泡晃了两下。陈岸走在前面,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上。他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捏着那张存储卡,边缘已经有点破了。
后面跟着海军少校。他穿着作训服,肩章把领子勒得有点紧。他没带人,也没开车,就一个人跟着,像来串门的亲戚。
两人进了水产站仓库。铁皮门吱呀响了一声。屋里有几张旧桌子,墙上贴着发白的渔汛图,角落堆着几筐没卖完的带鱼。洪叔已经在了,坐在小马扎上,钥匙串挂在腰边,轻轻碰着水缸,发出叮的一声。
“来了。”洪叔抬头看了看陈岸,又看军人,“这位是?”
“军方的人。”陈岸把存储卡放在桌上,“昨晚的事,我都录下来了。”
少校没说话,先拿出证件亮了一下。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块防水布铺在桌上。布上是一张南洋海域的地图,红线画出一条航线,终点是月牙湾。
“今晚零点,一艘外国潜艇会经过这里。”他说得很平静,“我们怀疑它和最近的情报泄露有关。”
陈岸盯着地图看了几秒。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拿出声呐仪。按下电源,屏幕亮了。他调出过去三天的洋流数据,手指滑动屏幕,比对潜艇可能的深度和潮水节奏。
“你们怎么知道它走这条路?”他问。
“卫星发现水温异常。”少校指了指外海方向,“但它躲进了温跃层,雷达看不见。现在只能靠声呐追踪。”
陈岸点头。他知道温跃层是什么。那是海水温度突然变化的一层,能把声音反弹回去,普通设备探测不到。
“但我们有你给的干扰信号记录。”少校看着他,“这段频率很特别,像是某种信号指令。每次出现,潜艇就会偏转五度左右。”
陈岸没说话,停了几秒才问:“你们打算怎么办?直接打?”
“不是打。”少校说,“派蛙人下去,在主控室装监听装置。问题是现在的声呐不够准,礁石太多,稍微偏一点就会撞上。”
陈岸明白了。这不是打仗,是精细活。
他走到窗边。天还没亮,海面灰蒙蒙的,远处浮标随浪轻轻晃动。他想起这两天的事:赵秀兰带来的图纸、藏在纸里的发射器、摄像头、她母亲的哭声……都不是偶然。
这些人早就在布局了。
他刚想转身说话,突然听到“当啷”一声。
是洪叔站起来时,钥匙串碰倒了桌边的玻璃瓶。瓶子没碎,滚到地上,瓶口朝上。
陈岸的目光却落在钥匙上。
那是一把老式黄铜钥匙,齿距宽窄不一,中间有个深槽,像是为特殊锁孔定做的。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前几天蛙人捞上的声呐外壳,断裂处露出的锁芯结构。他也见过,就在德国造的那个零件上。
“1982年批次……”他低声说。
洪叔一愣:“你说啥?”
陈岸没答,走过去伸手:“能看看钥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