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刮了一夜,冷气从仓库门缝钻进来。陈岸还站在铁桶前,手电光照着桶上的编号。他左臂的钢索贴着皮肤,先是发凉,后来突然热了一下,像被烫到。
他低头看。
伤疤没破,也没流血,只是有点胀,像是泡在海水里太久。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刚碰到,脑子里“嗡”地一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机械反控。】
声音很轻,只有一句,说完就没了。系统不会解释这是什么,怎么用。但陈岸明白——这东西能控制机器。
他转身往工棚走。
工棚在码头边,以前修船用,现在堆着旧零件。中间有张木桌,上面放着一堆黑乎乎的金属块,电线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扯坏的。这是昨天从海底捞上来的声呐设备,本来打算当废铁卖。
但现在,它动了。
最上面的主板轻轻震了一下,接着一根螺丝自己滚到接线口,卡了进去。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零件好像长了眼睛,慢慢拼在一起。
陈岸停下脚步,盯着那堆破铜烂铁。
它不是坏了,是在自己修自己。
他走过去,没戴手套,直接把手按在主控盒上。掌心一碰,一股电流顺着手指往上爬。不疼,却像有人在他神经上写字。
他闭上眼。
眼前没有画面,但他能“看”到一条条数据流。红色的闪,像是警报;蓝色的稳,像是正常运行。中间有个程序在转,写着“自修复协议·版本3.2”。
他想起来了,这个系统是陈天豪做的。说是监测海洋,其实是偷听渔村的通讯。现在主控坏了,它就启动备份,想自己活下来。
“你还挺拼。”陈岸低声说。
他不动声色,把注意力沉下去,像以前在海边摸鲍鱼那样,一点点探进代码里。他知道这种设备都有一个节奏,只要找到,就能让它听自己的。
他找到了。
一个隐藏通道,频率和他昨晚用的声呐仪一样。那是他自己焊的,信号是他调的,节奏是《妈祖保佑》的前三个音。
这机器认识他。
陈岸嘴角微微动了动,手指在主板边缘敲了三下——咚、咚、咚,还是那个节奏。
系统停了一下。
红灯灭了。
蓝光稳定。
【连接建立,权限转移中……】
他睁开眼,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接收端已锁定。”
成了。
这台机器现在听他的了。
他拿出U盘,里面存着昨晚扫描的照片——陈天豪签字的画面,还有核废料桶的图。他插进主机,点了上传。几秒后,进度条满了。
“备份好了。”他自言自语,“一份给记者,一份藏深海,一份……等你开会。”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城里那些人,快开股东会了。
会议室在市中心酒店楼上,地毯很厚,踩上去软软的。大屏幕亮着,PPT翻到第三页,标题是“新型海洋监控系统技术汇报”。下面坐着二十多个穿西装的男人,有的打哈欠,有的翻文件,没人说话。
陈天豪坐在主位,衣服很整齐,金笔放在合同旁边,笔尖朝上,像一把小刀。
“各位,”他开口,声音平稳,“这套系统是我们集团自主研发的核心成果。它可以实时监测渔业活动,也能防止非法捕捞,保护国家海洋资源。”
他抬手,让助理切换画面。
“接下来,请看演示视频。”
助理点头,按下遥控器。
屏幕一闪。
本该出现的是“陈岸监听渔民”的剪辑片段,结果画面跳出来的是一个仓库。
阴冷潮湿,铁桶排成行,标签清楚写着“铯-137·严禁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