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从水光里升起来,不高,穿着老式渔褂,手里拎着个竹篓。脸上看不清,但那身形,他认得。
是他爸。
父亲没说话,就站在那儿,望着他。隔了几秒,才开口:“去钓更大的鱼吧。”
声音不高,混在潮声里,却听得真真切切。
陈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需要问去哪儿,也不知道怎么去。但他知道,这话不是让他回来修屋顶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渔船。
驾驶舱门开着,陈小满抱着那个银盒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指抠着盒子边缘。她没看他,也没喊他。
他知道她懂。
于是他转身,不再看船,不再看岸,抬脚往前走。
一步,踩上翻涌的浪尖。
海水托住他,像踩在地上一样实。脚底传来微微的暖意,像是这片海认识他,也记得他。
他走第二步时,身后响起了声音。
是海螺。
低沉悠长的一声,从远处传来。他回头,看见一头虎鲸跃出水面,背上坐着个独眼渔民,披着旧雨衣,手里举着海螺正对着他吹。正是周大海。
他没笑,也没喊,吹完就放下海螺,冲他扬了下手,身影慢慢淡进雾里。
接着,是算盘声。
哒、哒、哒。
清脆,稳定,像在计数。他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陈小满坐在一块浮出水面的礁石上,双腿晃着,算盘摊在膝盖上,指尖飞快拨动。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哥,新坐标出来了,和你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点头,没说话。
又一声响起。
叮当,叮当。
是钥匙串。
洪叔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不近不远:“后生仔,路还长。”
没有影子,没有脸,只有这句老话,像每天清晨冷库开门时的响动一样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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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岸站在浪上,风吹得衣服贴在身上。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真跟上来,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岸要守。
但他们也在送他。
不是用眼泪,也不是用挽留,而是用各自的方式,告诉他:走吧,别回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家乡的方向。
那边天光已经完全亮了,村子藏在晨雾里,烟囱冒烟,狗在叫,小孩追着鸡跑。屋顶确实漏雨,弟弟可能正踮脚拿盆接水,妹妹昨晚写的账本还没收好。
那都是真的生活。
他曾经拼了命想保住的那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