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在五十米外。风没吹,海也没动。陈岸站在驾驶舱前,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掌心有点湿。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不快也不慢,就像平时去海边捡东西那样。甲板发出轻微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得稳。

周大海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陈岸没有甩开他,也没回头。他说:“我就去看看。”

声音和平常一样,像早上出门说“我去滩头转转”那样。

周大海没松手:“这不是转转!赵秀兰刚说了,这是要命的事!你听到了吗?‘主体意识献祭’——这不是烧香拜佛,这是拿人命填进去!”

陈岸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背。

那里有道疤,弯弯曲曲的。是三年前在南礁签到时被牡蛎壳划伤的。那天系统说给了防滑胶靴,但还没送到。他急着找鲍鱼,一脚踩上去,血顺着脚流下来。后来每次涨潮前,这道疤都会发热,像是提醒他海水来了。

可刚才,光球出现的时候,它也热了一下。

不是因为潮水。

是因为那个工作证。

他知道那东西不该漂在那里。

但他也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前世的那个。

“老周,”陈岸轻声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捞到声呐仪那天吗?”

周大海一愣:“现在说这个?”

“那天我在泥滩走,系统提示‘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声呐探鱼仪’。”他顿了顿,“但我没看见仪器,只觉得脚下一震,像踩到了活的东西。第二天修船时,我发现船底多了个铁盒子,焊得很乱,说明书还是手写的。”

周大海皱眉:“所以呢?”

“所以……”陈岸抬头看向五十米外的水晶建筑,“这些东西,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们是从海里长出来的。就像鱼会游,蟹会爬,我的系统,也是连着某个地方的。”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周大海还想拦,却被他轻轻推开。这一下没用多大力气,但很稳,像是早就决定好了,不会改。

陈岸下了船,踩上岸边的碎石地。地面硬,硌脚,但他走得稳。五十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两分钟,中间没停,也没回头。

水晶建筑就在眼前。

通体透明,没有门,也没有缝。但他靠近时,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

他走进去。

里面没有灯,但有光。

来自头顶的一个蓝光球。

它浮在半空,轻轻晃动,像一颗跳得很慢的心脏。工作证还在里面飘着,照片上是他自己,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背后是办公室的玻璃墙。右下角有个公司logo——六边形,中间一道斜线。

和《近海气象图鉴》最后一页的星轨徽章一模一样。

陈岸盯着它看。

突然,光球闪了一下。

画面出现了。

是一间办公室。冷色调,墙上挂着电子钟,时间是2023年6月17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桌前,面对镜头,表情平静。

是陈天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