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周大海终于追到岸边。

他本来蹲在船上,看着陈岸越走越远,越看越不对劲,猛地站起来,抄起鱼叉就往岸上跑。可等他跑到建筑门口,那道裂缝已经合上了,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打开过。

“陈岸!”他吼了一声,没人应。

他又喊一遍,用力拍墙。

手打上去,不像碰玻璃,也不像撞石头,反而像砸进水里,整条手臂都被吸了一下,差点陷进去。

他抽回手,指节破了,渗出血丝。

“你给我出来!”他一边拍一边吼,声音越来越哑,“这不是赶海!这不是测潮!这是送命!你听见没有?!”

没人回答。

他停下来喘气,瞪着里面那个被蓝光照着的人影。

陈岸还站着,但不动了。眼睛闭着,脸朝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定住了。光球绕着他慢慢转,每转一圈,光就更亮一点。

周大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台风夜,陈岸为了修声呐仪,一个人潜水进暗流。那时候他也这样站在岸边,喊了一晚上,没人理他。后来人回来了,浑身是伤,手里却攥着一块电路板,说是“还能用”。

他当时骂了一句:“你不要命啦?”

陈岸擦了把脸上的海水,笑着说:“命不就是拿来用的?不然养着干嘛?”

现在想想,这家伙可能早就有打算了。

不是为了一船鱼,也不是为了多赚几块钱。

是为了今天。

周大海靠着墙滑坐在地,鱼叉横在腿上。他抬头看着那团光,咬着牙,低声说:“你要是死了……老子以后每天给你烧一条船。”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新造的,带发动机的那种。”

他没哭。

就是眼眶有点热,眨得比平时勤。

远处的渔船还停着,甲板上空荡荡的。赵秀兰的名字被提了一次,是在他拍墙时嘴里蹦出来的:“赵秀兰你翻译个屁!早不说晚不说,这时候才说要献祭?你们一家就会坑人是不是?”

钱万三也被骂了句:“钱万三你个算盘精,躲哪儿去了?这时候你不扒计算器,装死啊?”

可骂归骂,他没走。

他就坐在那儿,守着那堵看不见人的墙,等着里面那个不听话的家伙,哪天再笑着走出来,说“今天的潮不错”。

光球越来越亮。

蓝光几乎盖住了整个建筑。

陈岸的身体完全被包在里面,像被一层流动的水膜罩住。他的胸口没有起伏,手指也没动一下,仿佛呼吸、心跳、温度,全都交了出去。

周大海忽然站起身,抹了把脸,重新举起鱼叉。

不是对着谁,只是举着。

像是敬礼,又像是赌气。

“你最好活着回来。”他说,“不然我烧的船,可就没发动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