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
有些事本来就不需要解释。就像他第一天在滩头签到,莫名其妙捡到一筐鲍鱼;就像有次半夜赶海,突然听懂了虎鲸的叫声;就像前世加班到死那天,最后一眼看到的不是电脑屏幕,而是窗外一片无边的海。
一切都有痕迹,只是现在才连起来。
他举起手,钥匙从掌心浮起,停在胸前。
海面开始发光。
不是反光,是海水自己亮了起来。波纹一圈圈荡开,每圈都映出一个画面——
一个破屋里,少年躺在草席上咳嗽,屋顶漏水,雨水滴在他脸上;
同一个少年蹲在海边,翻出一颗拳头大的鲍鱼,脸上露出笑容;
他站在改装渔船上,身后跟着二十艘小艇,风吹起他的衣服;
更远处,一个小女孩蹲在沙滩上拨算盘,小男孩堆沙堡,独眼男人坐在船头骂人……
这些都是他活过的日子,也是他可能活的日子。
那些画面静静地看着他,没靠近,也没说话。然后一个个变淡,像烟一样散去,消失在浪尖。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手里的钥匙已经对准了天空的裂缝。
插进去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当钥匙碰到虚空时,没有声音,也没有强光。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透明——海、天、风、他自己,全都成了可以穿过去的影子。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碎开,化作光点,顺着钥匙流入裂缝。
他看见那些消失的画面重新出现,不是破碎,而是合在一起,像千条河流汇入一口井。
他看见时间不再是直线,而是缠在一起的线团,被人轻轻一拉,全部拉直。
最后的画面,是他倒下去的样子。
不是摔倒,也不是跪下,就是自然地向后仰,像累极的人终于躺上床。海面接住他,却没有波动。整个人沉下去,连个气泡都没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