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下的“军事表演”结束了,但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摧枯拉朽的破坏力,却如同梦魇般,死死缠绕在每一个观摩了全程的蜀国君臣心头。
回宫的路上,皇家仪仗依旧华丽,侍卫依旧盔明甲亮,但队伍中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孟昶坐在御辇中,脸色灰败,双目无神,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凉。
那些随行的文武重臣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文官们大多面如土色,眼神涣散,有些人甚至需要内侍搀扶才能勉强行走,官袍下摆那不自然的深色水渍痕迹,在沉默中诉说着他们方才极致的失态与恐惧。武将们则一个个低着头,往日里的骄矜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挫败与难以置信。他们引以为傲的蜀中健儿、精良军械,在周军那匪夷所思的“天雷弩箭”面前,简直成了纸糊的玩具,不堪一击。
没有欢呼,没有议论,只有死一般的沉寂,以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单调声响,仿佛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回到宫中,孟昶连常服都来不及换,立刻将自己关进了御书房,并下了一道严令:即刻召宰相李昊、枢密使王昭远、以及几位掌握实权的宗室和重臣,速来御前议事!任何人不得延误!
命令传达下去,宫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宦官宫女们步履匆匆,低头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明显处于暴怒(或者说极度恐慌)边缘的国主。
很快,被点名的几位蜀国核心重臣,怀着同样沉重和忐忑的心情,陆续来到了御书房。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惊惧与茫然。
御书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有些昏暗。孟昶背对着众人,站在那幅巨大的蜀中舆图前,身影显得有些佝偻和单薄。
“都……都看到了?”孟昶没有转身,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沉默,算是默认。那种场面,想看不到都难。
宰相李昊,一位年近六旬、素以老成持重着称的老臣,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声音沉重:“陛下,周军……周军器械之利,威力之巨,实乃……实乃老臣生平仅见!闻所未闻!那弩箭,射程远超我军,破甲如穿腐木;那……那会爆炸的箭矢和铁球,更是……更是如同天罚!绝非人力可挡啊!”
他这话一出,算是给这次密议定下了基调——承认差距,而且是无法逾越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枢密使王昭远,原本是孟昶宠信的弄臣,靠着谄媚和夸夸其谈上位,平日里总吹嘘蜀军如何如何了得,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挤出一句:“或……或许是那陆明用了什么妖法!对!定是妖法!我军将士忠勇,岂是……”
“妖法?!”孟昶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王昭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你告诉朕!什么样的妖法能隔着两百步把土垒炸成齑粉?!什么样的妖法能让弩箭射得又快又准又狠?!你倒是给朕变一个看看?!”
王昭远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臣……臣失言!臣愚钝!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