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涌入缺口的宣武军,包括那凶悍的巨汉,闻声都是一愣,攻势为之一滞。后续的部队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混乱。
赵横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奋力一刀逼退巨汉,嘶声吼道:“敌军要退!把他们推出去!推出去!”
残存的昭义士卒虽不明所以,但求生和反击的本能驱使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向前挤压,竟将突入缺口的宣武军又逼退了几步。
南岸,葛从周立于高台,冷漠地注视着北岸那片血肉磨盘。身边副将满脸不解与不甘:“大帅!缺口已开,再加一把力,必能突破!为何此时鸣金?”
葛从周没有回答,指向东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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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急忙望去,只见东北方天际,尘土扬起不高,却绵延颇广,正迅速向滏水战场方向移动。看其速度与规模,绝非溃散的沙陀残骑,而是一支训练有素、正在急行军的部队!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烟尘。
“这是……昭义援军?从磁州来的?这么快?” 副将骇然。
“不是磁州主力。”葛从周声音平静,“看其来向和速度,当是自潞州、泽州方向南下的昭义地方镇军,或是李铁崖预先布置在滏水后方的第二道防线。兵力不会太多,但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军苦战两个时辰,士卒疲惫,伤亡不小,锐气已挫。赵横残部虽濒临崩溃,然困兽犹斗。此刻若强行扩大突破口,与这支新到的生力军在北岸滩头混战,即便能胜,亦必是惨胜,且需时甚久。而沙陀新败,李存勖必怒,其主力尚未受损,若趁我大军胶着于北岸时,自侧翼袭来,或李铁崖自磁州出精兵夹击,我军危矣。”
副将恍然,却又急切道:“可就此退去,岂不前功尽弃?张将军(张归厚)那边……”
“张归厚已尽了他的力。”葛从周打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滏口那把火,已经烧得够旺了。我军今日强渡,本意亦非真的一战而定河北。目的已达。”
“目的?”
“试探昭义南线虚实,消耗其有生力量,尤其是赵横这支精锐。重创沙陀游骑,挫其骄气,乱其心神。更重要的是,”葛从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葛从周主力强渡滏水,昭义南线及及可危’这个事实,狠狠地砸在李铁崖和李存勖面前!逼他们在滏口与滏水之间,在彼此猜疑与共同危机之间,做出最痛苦、也最可能出错的抉择!”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岸那片修罗场,以及东北方向越来越近的昭义援军烟尘,决然转身:“传令,各渡口部队,依次掩护,撤回南岸。伤病员、战死者遗体,尽量带回。丢弃的重械,就地破坏。我军……退兵。”
撤退的号角声更加急促。北岸滩头的宣武军,虽有不甘,但军令如山,开始有组织地向河边船只撤退,与守军脱离接触。赵横所部早已是强弩之末,见敌退去,竟无力追击,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与低泣。
当那支自东北而来的昭义援军——约三千泽州镇兵,在守军望眼欲穿中赶到战场时,看到的只是满目疮痍的河滩、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正在徐徐退过中流、驶回南岸的宣武军最后一批船只。他们来得及时,却也来得“太晚”,未能参与决战,却成为了压退葛从周的最后那根稻草。
滏水之战,从战术上看,似乎以宣武军未能稳固占领北岸滩头、最终被迫撤退而告终。昭义军惨胜,守住了防线。沙陀军则吃了一记闷亏,折损数百精骑。
然而,当战报以最快速度分别送至磁州昭义大营、沙陀大营,乃至潞州、汴州时,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场战役真正的胜负,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磁州,昭义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