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浊浪破堤

铁槊镇唐末 娱乐至宝 2348 字 6个月前

李铁崖接到了赵横血泪交织的战报,以及泽州援军赶到、葛从周已退的消息。他独坐帐中,久久不语。战报上每一个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南线最精锐的守军,经此一役,折损近半,主将赵横身负重伤。而葛从周的主力,虽退,却未遭重创,随时可以卷土重来。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是沙陀骑兵的冒进中伏。这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些骑兵,更暴露了沙陀军内部的轻敌、骄横,以及与昭义军协同上的巨大裂痕。

“葛从周……好算计。” 李铁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中寒光闪烁,“以一场看似未竟全功的强渡,既重创我南线精锐,又敲打了沙陀,更将巨大的压力,彻底抛给了我。他这是逼我,要么继续从磁州、甚至从北线抽调兵力填补南线,要么……就向沙陀人做出更大让步,借其力共守。”

冯渊不在,王琨已北上。此刻帐中只有几名留守将领。人人面色沉重,知道局势已恶劣到了极点。

“报——!” 亲卫入帐,呈上一封密信,“潞州韩别驾急信!”

李铁崖展开一看,是韩德让的亲笔,详细禀报了自滏口烽火燃起后,潞州的应对,以及刚刚接到的、关于滏口之战的初步消息。信末,韩德让以沉重的笔触写道:“……滏口刘琨将军报,经血战,已击退攀崖偷袭之敌,阵斩敌将张归厚。然,关城损坏颇重,守军伤亡亦巨。更可虑者,审问俘虏得知,此番偷袭之敌,不过三千,乃轻装死士。其主将张归厚临死狂言,言其部不过饵兵,真正杀招在南线……主公,葛从周用兵,深谋远虑,南北呼应。今滏口虽暂安,然南线已残,沙陀离心。望主公慎之,重之,早做万全之备。老臣在潞,必竭尽枯朽,保根本无虞。”

“饵兵……真正杀招在南线……” 李铁崖低声重复,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果然如此。滏口是虚,南线是实。葛从周成功了。他用张归厚和三千死士的命,加上南线强渡的巨大伤亡,彻底扭转了战略态势。

小主,

“传令,” 李铁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厚恤南线阵亡将士,重赏守军有功之人。命泽州援军暂留滏水,协助赵横重整防务,深沟高垒,多设烽燧。再,以我的名义,急令王琨,抵达滏口后,除协助刘琨稳固关防,需分兵控制滏口以南、滏水以北之山道险隘,建立烽燧传讯,确保北线安全,并警惕河东异动。”

他顿了顿,看向沙陀大营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备马。本帅要亲赴沙陀大营,面见李存勖。”

沙陀大营。

李存勖的脸色,比秋日的寒霜还要冷上几分。乌孤损兵折将、狼狈逃回的消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更让他愤怒的是,葛从周显然算计好了沙陀骑兵的骄躁,设下如此毒计。而昭义军南线虽然惨胜,却也证明其并非不堪一击,葛从周的主力依然强大。

“废物!” 李存勖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笔墨纸砚洒了一地,“三千对两千伏兵,竟被打得如此狼狈!乌孤呢?让他滚进来!”

郭崇韬连忙劝道:“世子息怒。乌孤将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中了葛从周奸计。然此战亦暴露出,葛从周对我军动态,预判极准。其南线攻势虽退,然实力未损。眼下,昭义南线残破,李铁崖必来寻我商议。此乃危机,亦是机遇。”

“机遇?” 李存勖冷哼,“损兵折将,颜面扫地,何来机遇?”

“正因如此,方显我沙陀军之不可或缺。” 郭崇韬低声道,“李铁崖南线已无力独守,欲抗葛从周,必更倚重我军。世子可借此,重提滏水防务协同之议,此番条件,当可更进一步。甚至……可试探其对于邢州、乃至滏口以北某些要地之态度。毕竟,我沙陀儿郎的血,不能只为昭义而流。”

李存勖目光闪动,怒气稍平,正欲开口,亲卫来报:“世子,昭义李留后单骑至营外,求见。”

李存勖与郭崇韬对视一眼。来了,比预想的还快。

“请。” 李存勖整理了一下衣甲,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沉稳中略带忧色的表情。

当李铁崖独自一人,未着甲胄,只着一袭深色常服,踏入沙陀大营中军帐时,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两位年轻的枭雄再次面对面,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案几,更是滏水畔未冷的鲜血、沙陀新败的耻辱,以及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