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其余诸将,随某坐镇中军。待伏兵起,葛从周军混乱,全军反击,务必一战击溃其主力!此战目标,非歼敌多少,而在击溃其军,挫其锐气,迫其退守洛阳或偃师,为我军进逼洛阳城下扫清道路!”
“遵命!”
三月初一,晨。葛从周集结的六万大军(含自洛阳抽调的一万),旌旗招展,兵甲鲜明,自南向北,浩荡而来。葛从周用兵老到,虽急于求战,然行军布阵,章法严谨,前、中、后军层次分明,两翼有游骑遮蔽,斥候广布,步步为营。
王琨所率昭义前军约两万人,依据预设阵地,在邙山北麓的开阔地带,与汴梁军前锋接战。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激烈。王琨所部皆是百战精锐,依仗临时构筑的工事,弓弩齐发,给汴梁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葛从周见状,更不迟疑,挥动中军大旗,命令主力压上,试图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击溃昭义军前锋,进而冲击其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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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琨遵照李铁崖的指令,指挥部队顽强抵抗,却又“恰到好处”地显出力不从心。在汴梁军潮水般的攻势下,昭义军阵线开始缓缓后移,丢弃了一些外围的营寨、旗鼓,甚至部分辎重。后撤的队形,在葛从周看来,虽有章法,却难掩“颓势”。
“贼军力竭矣!传令,全军压上,咬住他们,不可令其逃脱!” 葛从周骑在马上,遥望昭义军“败退”的烟尘,心中杀意更盛。他虽觉昭义军败得似乎有些“顺畅”,但考虑到对方是背水列阵,退无可退,出现动摇也在情理之中。更兼战机稍纵即逝,若让昭义军退入邙山复杂地形,再想歼灭就难了。于是,他下令全军加速追击。
汴梁军见敌军“败退”,士气大振,追击更急。不知不觉间,大队人马被王琨所部引诱着,深入了邙山南麓那片葫芦形的谷地。谷地两侧,丘陵起伏,林木虽不十分茂密,但足以藏兵。道路渐窄,大军行进,队形开始拉长,两翼的掩护也因地形而变得薄弱。
就在葛从周的中军大纛也进入谷地中部,前锋已接近谷口之时——
“轰!轰!轰!” 三声震天动地的号炮,突然从两侧山丘后炸响!
“杀啊!” 惊天的喊杀声如同从地底迸发,无数昭义军士的身影,从左侧李嗣肱埋伏的山林中暴起!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轰隆隆沿着山坡滚落,点燃的火油罐砸入汴梁军队列,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李嗣肱一马当先,率山地劲旅如猛虎下山,直扑葛从周的中军帅旗!
几乎同时,谷口方向,原本“败退”的王琨所部,骤然返身,结成严密的阵型,死死堵住了出口!而谷地入口方向,烟尘大起,李铁崖亲率的昭义中军主力,也适时出现,封住了退路!
“中计了!” 葛从周心中剧震,但临危不乱,厉声高呼:“不要慌!结阵!向外突击!后军变前军,向谷口突围!前军挡住谷口敌军!中军向本帅靠拢!”
然而,伏击来得太突然,地形又极度不利。汴梁军人马拥挤在狭窄的谷地中,猝然遇袭,顿时大乱。箭石如雨,火海肆虐,伏兵冲击,将汴梁军截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尤其是李嗣肱所率的山地劲旅,骁勇异常,专挑汴梁军指挥节点冲击,很快便搅得其中军一片混乱。
葛从周虽竭力组织抵抗,亲率牙兵死战,试图稳住阵脚,然败局已定。昭义军里应外合,居高临下,占尽地利。血战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汴梁军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山谷中血流成河。最终,葛从周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开一条血路,丢弃了大量辎重、旗鼓,仅率万余残兵败将,狼狈退出谷地,向南溃逃。王琨、李嗣肱挥军追杀二十余里,直至偃师城下,方收兵回师。
邙山伏击战,昭义军大获全胜。阵斩汴梁军超过两万,俘获近万,缴获军械粮草无算。葛从周十万大军,经此一役,折损近半,锐气尽失,只得收拢残兵,退守偃师、巩县一带,深沟高垒,转为守势,再不敢轻易出战。而洛阳守将朱友宁派出的一万援军,在半路得知葛从周大败的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夜缩回了洛阳城,紧闭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