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昭义军后阵传来,一队精锐骑兵簇拥着一杆玄色蟠龙大纛,分开军阵,缓缓来到阵前。大纛之下,李铁崖一身戎装,外罩大氅,双目平静地扫过前方残破的宫墙、如林的刀枪,以及被推在阵前、瑟瑟发抖的人质,最后落在状若疯虎的朱友宁身上。
“朱友宁。” 李铁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战场喧嚣,“洛阳已破,你大势已去。何必徒增杀戮,累及无辜?放下兵器,某可允你自尽,留你体面。若再执迷,乱箭之下,必成肉泥。至于这些人……” 他看了一眼人质,“你若伤他们一人,某便屠你朱氏在洛阳亲族十人,曝尸三日。你自己选。”
平静的话语,却蕴含着比任何咆哮都更冷酷的杀意。朱友宁如被冰水浇头,疯狂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恐惧和挣扎。他看着周围越聚越多、刀枪如林的昭义军,再看看身边所剩无几、面露绝望的亲兵,最后,目光落在李铁崖那深不见底的双目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顽抗,只会死得更惨,甚至累及家族。
“哈哈哈……”朱友宁突然仰天惨笑,笑声凄厉,“李铁崖!你赢了!但这洛阳,这天下,你坐不坐得稳,还未可知!叔父……会为我报仇的!”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拔出佩剑,横于颈前,最后怨毒地瞪了李铁崖一眼,狠狠一拉!
鲜血喷溅,尸身缓缓倒地。
主将自刎,最后的抵抗瞬间瓦解。残余的死忠或降或逃,人质被迅速解救。
“传令,”李铁崖目光扫过开始升起的朝阳,与这座满目疮痍、却已落入掌中的雄城,“肃清残敌,扑灭大火,安抚百姓,出榜安民。凡放下兵器者,皆不追究。凡趁乱劫掠、奸淫、杀人者,无论兵民,立斩不赦。王琨,总揽城防,接管四门,严防汴梁溃兵或奸细。李恬,控制洛水,清理河道,恢复漕运。李嗣肱,清点府库,登记缴获。冯先生,速拟安民告示,并派人联络城中耆老、名士,稳定人心。”
“再,”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将朱友宁首级,悬于北门示众。将其余顽抗被擒之汴梁将校,公审后,罪大恶极者,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赵烁……”
“末将在!” 赵烁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心中忐忑。
“献门有功,保全城池生灵,当赏。即日起,授你为洛阳兵马副使,协助王琨将军,整肃城防,戴罪立功。你之家小,不日便可送来与你团聚。”
“谢主公隆恩!末将必誓死效忠,以报主公!” 赵烁感激涕零,重重叩首。
“至于葛从周、朱温援军……” 李铁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偃师,是荥阳,是朱温大军来援的方向,“王琨,加紧整备城防。李恬,多派哨船,沿洛水、黄河侦查。冯先生,察事房需全力监控汴梁军动向。告诉将士们,洛阳虽下,大战未歇。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诺!”众将轰然应命。
中和十八年三月十一,晨。历经血火洗礼,昭义军在主帅李铁崖指挥下,里应外合,浴血奋战,终克东都洛阳。朱友宁自刎,顽抗瓦解。自黄巢之乱后,几经易手、饱经摧残的千年古都,再次迎来了新的主人。消息如同惊雷,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面八方。
潞州城外惊魂甫定的韩德让,接到捷报,老泪纵横,向北而拜。河阳、怀州军民,欢声雷动。邢、洺、磁、泽、乃至河中诸州,一片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