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师古梗着脖子道:“那依二位先生之见,难道就坐视洛阳沦于贼手?放任李铁崖坐大不成?”
“自然不是。” 敬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兵者,诡道也。李铁崖能以奇计胜我,我军何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强攻不可,久围恐生变,当以‘困’、‘扰’、‘疲’、‘间’四字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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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困、扰、疲、间’?” 朱温身体微微前倾。
“困,非纯以重兵围城死困。洛阳乃巨城,存粮必多,短期难绝。然其新得洛阳,与河阳、怀州乃至其潞州根本,联系必经黄河渡口与陆路通道。我军可遣精兵,多路出击,或伪装渗透,或小股奇袭,不断袭扰其粮道、截杀其信使、破坏其与后方联络,使其洛阳孤悬,如坐针毡。尤其河阳三城,乃其南北咽喉,若能以奇兵扰之,使其不得安枕,李铁崖必分兵回护,则洛阳守御自弱。此谓‘困’与‘扰’。”
朱温缓缓点头。
“疲,则更易。庞将军可率重兵,进逼洛阳,扎下硬寨,却不急于攻城。白日多布旌旗,广设疑兵,擂鼓鸣金,伴作攻城;夜间多派小队,轮番袭扰,疲其守军,耗其精力。另,可于城外高处筑土山,造楼橹,居高临下,以强弓硬弩日夜攒射,使其日夜不得安宁,心力交瘁。此消彼长,其士气必堕。此谓‘疲’。”
“好!” 庞师古抚掌,“此法甚妙!某家便去与那李铁崖,好生周旋,看他能撑到几时!”
“至于‘间’……” 敬翔阴冷一笑,“洛阳城内,岂无怀恋我大梁之士?岂无畏惧李铁崖苛政之徒?更兼其骤得大城,内部派系、新附人心,岂能尽服?可多遣细作死士,携重金潜入,或收买其军中不得志之将,或联络城中旧有势力,散布谣言,挑拨离间,纵火焚仓,乃至……伺机刺杀其要害僚属。李铁崖根基尚浅,全仗军功维系,若城内接连生乱,其心必疑,其令必阻,军心民心一乱,破绽自生。届时,或可不攻自破,或可为我内应开城。”
“敬公妙算!” 李振赞道,“此四策并举,外困内扰,日夜疲之,间其腹心。李铁崖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难久持!待其师老兵疲,内患频生,我再以精锐猛攻其一门,何愁洛阳不破?”
朱温双目之中,光芒闪烁,显然已被说动。这策略,既能避免强攻的惨重损失,又能发挥己方兵力优势,持续施压,更针对李铁崖新得洛阳、根基不稳的弱点,确是上策。尤其“间”计,若运用得当,或可收奇效。
“只是,” 葛从周此时小心开口,“敬公之计,虽妙,然需时日。李铁崖非庸才,其麾下冯渊,精于细作,恐怕城中防备甚严。且我军粮草转运,确如李振先生所言,压力日增。沙陀之患,亦不可不防。若拖延过久……”
“所以,更要快!” 朱温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急迫与狠厉,“敬翔之策甚好,然某等不起!杨师厚在魏博,要防着沙陀,难以全力东顾。关中诸镇,貌合神离。更兼淮南杨行密、西川王建,皆虎视眈眈。此战,必须速决!以泰山压顶之势,逼李铁崖出错,逼他出来与某决战!”
他豁然起身,独目扫视众将,不容置疑地下令:“庞师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