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贺拔岳、张横!”
“末将在!”
“着你二人,分遣可靠将校,配合各州县推行保甲,维持秩序,弹压不法。但有聚众抗法、袭击官吏者,无论背后是谁,以谋逆论处,可就地格杀!”
“得令!”
“冯渊、崔胤!”
“臣在!”
“总揽全局,协调各方。拟订招抚流民、鼓励垦荒、减免赋税之具体细则,务使百姓知此乃惠民之政,非苛政也。同时,广贴告示,将统计丁口、推行保甲之缘由、好处、法令,晓谕全境,使妇孺皆知!”
“臣等领命!”
一道道命令颁下,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开始启动。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户籍统计和基层组织重建,而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旨在打破关中地区旧有的、以世家豪强和地方藩镇残余势力为基础的权力结构,建立起一套直接对李铁崖政权负责的、高效的基层控制与动员体系。
政令既出,雷厉风行。以杜让能为首的度支制置使司迅速组建,大批经过简单培训的官吏、文书,甚至从军队中抽调的识文断字的老兵,被派往各州县。与此同时,由贺拔岳、张横部派出的、被称为“督察队”的小股精锐兵马,也分赴各地,名为协助,实为监督与威慑。
京兆府首当其冲。长安城内及周边县乡,首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索貌阅”。官吏带着兵丁,挨家挨户敲门核对,登记姓名、年龄、性别、体貌特征,绘制简单的“户状”。对于人口众多、屋舍连绵的深宅大院,更是重点清查。一开始,百姓惊疑不定,豪强之家则或明或暗地抵制,以各种理由推诿、隐瞒。
“军爷,行行好,家里就这几口人,都在这了……” 一个穿着绸衫、看似管家的中年男子,赔着笑脸,试图将一小袋钱塞给带队的书吏。
书吏看也不看那钱袋,面色冷硬,对照着手中有些年头的旧黄册,又看看眼前明显不止“几口”的宅院,对身后兵丁一挥手:“搜!按名册,这王宅应有在籍丁口三十七,仆役、部曲、佃户不下二百。若对不上,以隐匿论处!”
兵丁如狼似虎般涌入,很快,从后宅、偏院、甚至地窖中,驱赶出许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幼。那管家脸色惨白,还想争辩,被兵丁一枪杆打翻在地。
类似的情景,在关中各地不断上演。有豪强试图暴力抗法,纠集家丁部曲,殴打上门核对的吏员,结果立刻招来了驻军的“督察队”。全副武装的甲士开进庄园,为首者二话不说,将带头闹事的豪强及其子侄当场格杀,首级悬于庄门,家产抄没,余者尽数编入保甲。血淋淋的案例迅速传开,那些原本心存侥幸、试图贿赂或抵赖的豪强,顿时噤若寒蝉,开始不情不愿地配合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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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保甲制度的搭建也在同步进行。在完成初步人口核实的乡村,官府开始遴选甲长、保长。入选者,多为老实本分的富户、有威望的老者,或是退役的昭义军老兵。他们被召集到县衙,由县官亲自训话,申明职责、法度,赐予木印、文书,并免除其家部分徭役。这些人,成了连接官府与乡野的最基层纽带。
“每甲需出丁二人,农闲时于村口场院,由退役的王队正教授棍棒、辨识号令。五保为一都,每旬需派丁巡逻乡里……” 新任的保长对着甲长们传达着上峰指令。起初,百姓对此颇有怨言,觉得平白多了许多麻烦和约束。但很快,保甲制的另一面开始显现效果。
一伙流窜的溃兵试图劫掠一个刚编好保甲的村庄,还未靠近,村口了望的丁壮便敲响了铜锣。片刻之间,邻近几个保的丁壮,在都保正的带领下,拿着锄头、柴刀、简易的枪棒聚集起来,虽然不成阵型,但人数众多,喊声震天。溃兵见势不妙,只得悻悻退走。此事传开,乡民逐渐意识到,这保甲联防,确能保一方平安,抵触之心稍减。
更大的好处来自于赋役。以往,胥吏下乡催科,如狼似虎,层层加码,百姓苦不堪言。如今,赋税额度由保甲长按官府定下的标准,在保内公开分摊,相对公平。征收时,也由保甲长统一收缴上解,减少了中间盘剥。虽然负担依然沉重,但透明了许多,怨气也少了一些。
新政的推行,自然非一帆风顺。最大的阻力,并非来自乡野,而是长安城内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勋贵,以及原唐廷留下的、心思各异的旧官僚。
他们或许不敢公然对抗李铁崖的兵锋,但在这种触及根本利益的民政改革上,阳奉阴违、暗中阻挠的手段层出不穷。隐匿田产、丁口只是寻常,更有人散播谣言,说李铁崖此举是为了“刮地皮”、“抽丁抽税,民不聊生”,甚至暗中串联,试图在数据上做手脚,或者撺掇地方官吏消极怠工。
这一日,紫宸殿侧殿。李铁崖听着冯渊、崔胤、杜让能等人关于新政推行受阻的汇报,脸色平静,但双眼中已有寒芒凝聚。
“……京兆杜氏,上报田亩仅七百顷,然据查,其在蓝田、鄂县(今户县)等地,隐匿庄园不下五处,田亩过千顷,荫户数百家。其家主杜损,前日还曾宴请度支司郎中,意图行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