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门下省给事中韦贻范,其族在长安城南有大量产业,此次统计,其家族申报丁口不足百人,然其庄园、店铺中仆役、工匠、佃户,实不下五百之数……”
“……更有甚者,华州、同州等地,有地方胥吏与豪强勾结,伪造册籍,以多报少,或将丁口记为‘客户’、‘浮户’,逃避税赋……”
杜让能念着手中的名单,额角见汗。这其中不少人,与他同朝为官,甚至沾亲带故。
“好,很好。” 李铁崖听完,冷笑一声,“某在凤翔城下与李茂贞刀对刀、枪对枪,他们在长安高卧,锦衣玉食。某赶走了朱全忠,稳住了长安,他们觉得又能过太平日子,继续当他们的土皇帝,欺上瞒下,鱼肉乡里?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关中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世家大族聚居的区域:“新政推行,乃固本之策,关乎我等生死存亡,亦关乎关中百姓能否休养生息。有人不想让百姓好过,不想让某的根基稳固。那某,就只能让他们不好过了。”
“崔相。”
“臣在。”
“拟一道命令。凡隐匿田产三十顷以上,或丁口五十人以上不报者,家主夺爵去职,田产抄没,隐匿丁口悉数编入保甲,其家迁徙至边境屯田。敢有串联抗法、袭击官吏、散布谣言者,无论官职高低,门第如何,以谋逆论,主犯斩立决,家产充公,男丁发配为奴,女眷没官!”
崔胤心中一凛,这道命令可谓极其严厉,尤其是对世家大族的打击将是致命的。但他深知李铁崖的决心,更明白此刻退缩的后果,当即躬身:“臣遵旨。”
“冯先生。”
“主公。”
“将这几家的罪状,连同某的这道命令,一并抄录,张贴于长安各门及闹市,晓谕全城。同时,派兵包围这几家府邸,按册抓人,抄没田产。动作要快,声势要大!某要让全关中的人都看看,阻挠新政,是个什么下场!”
“是!” 冯渊眼中闪过一丝锐色,这是立威之时。
“贺拔岳!”
“末将在!”
“着你亲自带队,执行此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得令!” 贺拔岳抱拳,杀气腾腾。
雷霆手段,顷刻发动。长安城内,数家平日里门庭若市、煊赫一时的世家高门,一夜之间被甲士包围,哭喊声、呵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家主、主要子弟被如狼似虎的兵丁拖出府门,押入囚车。精美的亭台楼阁被贴上封条,堆积如山的财物、粮食、地契被一一清点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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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这些家族的罪状和李铁崖的严令,便贴满了长安大街小巷。百姓围观,议论纷纷,有拍手称快者,亦有兔死狐悲、心惊胆战者。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独臂李大帅,不仅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统帅,在整顿内政、推行法令上,同样有着不容置疑的铁腕和冷酷的决心。
一时间,关中各地的抵触势力为之一肃。原本观望、拖延的官吏,立刻加快了进度;心存侥幸、试图隐瞒的豪强,纷纷主动补报田产丁口;就连那些散布谣言的声音,也瞬间消失无踪。
春风拂过渭水两岸,关中大地在血腥肃杀之后,开始焕发一丝新的生机。荒芜的田地被重新划分,流民在官府的组织下开始垦荒,新建的保甲体系如同无数细密的网格,将这片古老的土地重新编织起来。战争的创伤仍在,百姓的生活依旧艰难,但一种新的秩序,正在铁与血的基础上,顽强地建立起来。
李铁崖站在长安城头,望着城外田野上星星点点劳作的身影,望着远处驿道上奔驰的信使,双眼之中,映照着夕阳的余晖,也映照着他对这片土地日益牢固的掌控。
统计丁口,推行保甲,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储备粮草,操练新军……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河北的李存勖不会停下脚步,中原的朱全忠也不会甘心失败,更远的南方、蜀中、河东……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
但至少,他已将关中初步握在了手中,并有条不紊地将它打造成自己争霸天下的坚实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