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诚暗暗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后半夜,他终于在疲惫和持续的紧张中迷迷糊糊睡去。睡眠很浅,梦境凌乱。
恍惚间,他似乎感觉到床的方向传来一点动静,像是轻轻的叹息,又像是被子被拉扯的声音。
他挣扎着从浅眠中挣出一丝清醒,眯着眼看向床上。
叶鸾祎不知何时翻成了面向他这一侧的姿势,虽然大部分脸埋在被子和阴影里,但朝向他的方向是明确的。
她的呼吸均匀,显然仍在熟睡。
这个睡姿让古诚彻底没了睡意。
他就这样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咫尺之外那个模糊的睡影。
夜灯的光芒太弱,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但那份存在感和前所未有的接近感,却无比真实地压迫着他的感官。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三十公分,意味着她允许他进入了一个更核心的“领地”。
不仅仅是睡在同一个房间,而是在她无意识的睡眠疆界里,划出了一块默许他靠近的区域。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几乎触及安全距离的接纳,同时也是一种更加不容置疑的掌控。
她甚至无需睁眼,就能感知到他就在触手可及的近旁,如同她延伸出去的、安静的影子。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混合着卑微、惶恐、以及一丝扭曲的、被需要的颤栗。
晨光再次透过窗帘时,古诚几乎和叶鸾祎同时醒来。
他率先坐起身,看向床上。
叶鸾祎也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明,没有刚醒的迷蒙。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落在了他身下那明显挪动了位置的毯子上。
“睡得着吗?”她问,声音平稳。
“……能睡着。”古诚回答,避开了她关于睡眠质量的直接询问。
叶鸾祎没再追问,坐起身,撩了一下长发。
“今天要见两个难缠的客户,帮我准备那套显得更有说服力的灰色格纹西装。”
“是。”古诚应下,立刻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铺盖。
动作间,他瞥见叶鸾祎下床时,赤足踩在地毯上,恰好在他昨夜枕头旁边的位置停顿了一瞬,才走向浴室。
那短暂的一顿,像是一个无言的标记,确认了这三十公分新界限的存在。
下楼准备早餐时,古诚感到颈间的项圈似乎比往日更贴近脉搏,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搏动。
这三十公分,如同项圈一样,在无声中重新定义了他们之间某个维度的距离。
它不是缩短了鸿沟,而是在鸿沟之上,架起了一座更窄、更不容踏错半步的独木桥。
而行走其上的他,必须比以往更加小心,也更加清醒。
因为桥的那一端,是更加深邃莫测的、属于叶鸾祎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