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林烨就出了门。
他把那张画了路线的地图叠成小块,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外头罩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是二哥昨夜特意翻出来的旧胶鞋,鞋底还垫了层草纸,走起路来不打滑。怀里贴着胸口的地方,红布包安静地躺着,边角已经磨出毛边,母亲的手温好像还留在上面。
一路上他没怎么停,饿了就从兜里摸出半块冷馍啃两口,渴了就在路边沟里捧点水漱漱嘴。太阳爬到头顶时,县城西街的影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集市比平时冷清,几个摆摊的蹲在墙根下打盹,货郎们缩在遮阳布底下吆喝两声也没人应。林烨绕过主道,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低矮的铺面,门板半开半掩,灰尘浮在光柱里飘着。
赵记当铺在巷子中间,一块褪色的木匾挂在门楣上,字迹模糊。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一瞬,抬手拍了三下门框。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脚步拖沓地靠近。门吱呀拉开一道缝,露出半张瘦脸,眼窝深陷,鼻子尖削,正是赵老板。他眯着眼打量林烨,声音干涩:“这么小年纪,来干什么?”
“当东西。”林烨把手伸进怀里,慢慢掏出红布包,放在柜台上,“银镯子,祖上传下来的。”
赵老板皱眉,伸手要拿,又缩回去:“打开看看。”
林烨解开结扣,一对银镯平躺在布面上,表面有些暗沉,但分量压手。赵老板戴上老花镜,拿起一只翻来覆去瞧,指甲在内圈刮了刮,又用牙轻轻咬了一下,哼了声:“成色还行,就是样式老,没人要。”
“您看着给个价吧。”林烨没动声色,“家里急用钱。”
“六十。”赵老板放下镯子,语气干脆,“多了没有。”
林烨没接话,手指轻轻抚过布包边缘,像是犹豫,又像不舍。他低声说:“我妈昨晚翻了半宿箱子才找出来,她说这是她娘留给她的……我不懂行情,可也知道这不止六十。”
赵老板瞥他一眼:“现在银价压得死,国营厂收的都便宜。我收了还得出手,风险谁担?”
“那您说个实在价。”林烨抬头,眼神平静,“要是真没人要,我宁可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