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峥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求知欲的俏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期待,像只等着投喂小鱼干的猫咪。
他满腔的“控诉”梗在喉咙里,对上这样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兴致。
况且,那些少年时代鸡飞狗跳的热血往事,隔着岁月的滤镜,也染上了一层荒唐又令人怀念的色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往沙发深处陷了陷,顺手把杜晓苏腿上的排骨捞过来放在自己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背。
排骨舒服地在他高级定制西裤上踩了踩奶,找了个姿势窝好。
“啧,”雷宇峥撇撇嘴,眼神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得从我刚进四中那会儿说起。其实吧,那会儿我压根儿就不想去什么四中。”
“为什么?”杜晓苏不解。
“青春期,叛逆呗。”雷宇峥耸耸肩,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屑,“就觉得进那儿没劲,条条框框,死气沉沉。可架不住我们那个圈子里的家伙,甭管乐不乐意,最后基本都被家里按着头塞进去了。孟和平、阮正东、江越……嘿,全挤在一个班里了!”
他想起当时的情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都在一个班?”杜晓苏觉得这简直像小说设定,“你们这是约好了?还是四中是你们家门口的社区学校啊?”她对京圈资源毫无概念。
雷宇峥被她天真的比喻逗笑了,“重点高中嘛,哪能随便进?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传统吧。”
他无意深入解释,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往事,“这不刚进去没多久,就因为学生会那点破事,我跟隔壁班的王蟠宇干了一架。说起来,这里头可少不了他阮正东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太阳穴。“那会儿我是学生会主席,事儿多得恨不得劈成八瓣用。运动会筹备、圣诞晚会彩排、再加上我自己搞的那个什么科技创新项目,全他妈堆一块儿了,焦头烂额。阮正东那小子呢?身为副会长,天天吊儿郎当,点个卯就算给面子,正事儿一点不沾手。这也就算了,可气的是,每次开会讨论点什么,他就在下面跟那个王蟠宇眉来眼去,怂恿他跳出来跟我唱对台戏,专挑刺儿,处处掣肘!王蟠宇就是个没脑子的炮仗,一点就着,被阮正东当枪使还美呢。”
杜晓苏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摸了摸雷宇峥膝上排骨的猫头,煞有介事地教育:“排骨,听见没?爸爸年轻时候打架,你可不能学喔!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雷宇峥被她这举动逗得朗声笑起来。“架是打了,你爸我当然是打赢了!”他眉梢眼角都染上得意,属于少年雷宇峥的桀骜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王蟠宇那小子,看着块头大,不经揍。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阮正东那家伙,忒坏了!他看我打赢了,没事人一样,转头就去找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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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弟弟的名字,雷宇峥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
“峥嵘那会儿还小,单纯得很。阮正东那张嘴多能忽悠啊?他吓唬峥嵘,说我打架性质恶劣,肯定要被学校记大过,搞不好还要被开除。峥嵘一听就急了,他是真心实意地崇拜我这个二哥,怕我真出事,扭头就往家跑,想去找大哥帮忙疏通关系。”
雷宇峥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满是纵容和一丝后怕,“你说巧不巧?他冲进书房的时候,老爷子正好就在大哥身后站着,把阮正东那套说辞听了个一字不漏!”
杜晓苏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她忍着笑问:“然后呢?你真被记大过了?”
“那还能有跑?”雷宇峥摊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老爷子那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听我‘聚众斗殴’、‘性质恶劣’,差点没当场请家法!记大过都是轻的,要不是大哥和峥嵘在旁边拼命求情,我估计得脱层皮。”
他磨了磨后槽牙,“阮正东这招借刀杀人,玩得那叫一个溜!躲在峥嵘后面,屁事没有,把我坑惨了。”
杜晓苏终于忍不住,伏在沙发扶手上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可以想象少年雷宇峥被父亲训斥时那一脸憋屈的模样。“可是,”她笑够了,直起身,擦擦眼角,“打架总归是不对的呀?有什么不能好好沟通解决的?”
雷宇峥看着她那双盛满笑意又带着认真说教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站起身,绕过中间碍事的小桌几,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他俯身,一手撑在杜晓苏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
“晓苏说得对,”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诱哄般的磁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打架是不对的。”
他凑近,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响亮地“啵”了一口,动作带着霸道的亲昵,“你看,我现在就很讲道理,不打架了。”
他意有所指,眼神在她唇瓣上流连。
杜晓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攻势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热,怀里还抱着被挤在两人之间的排骨。
排骨抗议地“喵呜”一声,用小爪子推了推雷宇峥的胸膛。
杜晓苏往后缩了缩,却又被他圈在臂弯里,只得红着脸推他:“还有呢还有呢?别打岔!后来阮正东呢?他高中时候那么招摇,除了坑你,就没点别的‘风流韵事’?”
她锲而不舍地挖掘八卦。
雷宇峥顺势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将她和排骨一起揽进怀里。
杜晓苏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依偎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排骨也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蜷在两人中间,继续呼噜。
“他?”雷宇峥嗤笑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杜晓苏柔软的发梢,“花花大少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仗着那张脸和阮家的背景,身边就没断过莺莺燕燕。我们班有个女同学,叫易晓筠,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天天追着他跑,送水送笔记送早餐,跟个小尾巴似的。后来听说阮正东被他爹扔部队去了,这姑娘哭得昏天黑地,差点也闹着要报名参军!”他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哇!这么轰轰烈烈的早恋?”杜晓苏惊叹,“那阮正东喜欢她吗?还是……始乱终弃?”
“喜欢?”雷宇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杜晓苏的发顶,“我说真的,晓苏,虽然我承认,在你之前,我也不是没交过女朋友,但绝对不像他阮正东那样,游戏人间,把感情当儿戏。我高中那会儿,心思都在怎么跟阮正东斗智斗勇、怎么搞好学生会、怎么弄我的项目上,忙得很!哪有空去招惹小姑娘?”他语气坦荡,带着“我很清白”的骄傲。
杜晓苏在他怀里微微侧过头,抬起眼,斜睨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眼神里充满了“我信你才有鬼”的戏谑。
雷宇峥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咳,”他轻咳一声,刚想再强调,杜晓苏却忽然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点在了他微抿的薄唇上。
“嘘——”她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雷先生,解释就是掩饰哦。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指尖调皮地在他唇上点了点,“看在你现在‘改邪归正’、表现良好的份上,本姑娘暂时不追究你的‘前科’了。”
她这带着小傲娇的赦免令,和她指尖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像羽毛搔刮在雷宇峥心尖。
一股热流瞬间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