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林辞引入堡内。坞堡内部俨然一个小型城镇,屋舍井然,甚至有集市,虽不及昔日繁华,却也秩序井然,可见这桓氏治理有方。只是堡中之人,无论庄客还是百姓,眉宇间都带着一丝警惕与排外。
分宾主落座后,桓宣命人奉上茶水点心,看似随意地问道:“观林先生气度,非常人。如今北地纷乱,胡骑肆虐,先生一路南下,想必见闻广博,不知对如今局势有何高见?”
林辞端起粗糙的陶碗,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淡淡道:“胡势虽凶,然暴虐失道,岂能长久?华夏之地,英杰辈出,终有重整山河之日。”
桓宣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这‘英杰’,不知指的是谯城的祖车骑,还是……我江东朝廷的诸位公卿?”他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比较。
林辞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听闻江南文风鼎盛,玄学清谈之风盛行,不知对于北地遗民,对于这中原故土,可还有人牵挂?”
桓宣闻言,脸上那丝矜持的傲气更浓了几分:“江南自是衣冠风流之地,王谢世家,引领风骚。至于北地……唉,路途遥远,胡尘阻隔,朝廷亦有朝廷的难处。我等在此筑堡自守,保境安民,亦是尽一份心力。”言语之间,对北伐之事似乎并不热衷,更看重自身家族的存续与在江东朝廷中的地位。
林辞心中了然。这便是南渡士族与北地遗民、与祖逖这等矢志北伐者之间的隔阂了。门户私计,远大于国仇家恨。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关于古禹王、关于鼎器的传说,桓宣虽学识渊博,却也只当是古史轶闻,并未提供更多有用的线索。
稍作歇息,补充了些许食水之后,林辞便起身告辞。桓宣也未多做挽留,只是客气地送他出堡。
离开桓氏坞堡,林辞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堡墙。这里能提供一时的安宁,却非他寻找的答案。无论是祖逖军中那不屈的血气,还是这桓氏坞堡中精致的利己,似乎都与他所探寻的古老秘密格格不入。
他感受着怀中玉玺那依旧渴望力量又隐隐被南方某种气息排斥的微妙状态,目光再次投向更南方,那片被称作“江东”的土地。
或许,所有的谜底,所有的希望与绝望,都将在那里交汇。
他整理了一下行装,继续南下。前方,是淮水,过了淮水,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江东”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