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既来之

“你是渤海高家的什么人?”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宛如惊雷,在高鉴耳畔轰然炸响!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渤海高氏!他怎么会知道?是猜的?是从那匹可能暴露来历的“乌云踏雪”推断的?还是……他掌握了更多信息?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震惊和慌乱被求生的本能强行压下!高鉴脸上努力维持着重伤后的虚弱和一种恰到好处的、被冒犯了的茫然,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显得沙哑干涩:“渤海高氏?大王……怕是认错人了吧?在下高鉴,祖籍黎阳,乃黎阳行会协理文书,此次仅是随军北上,协助记录粮秣支用、核算途中损耗罢了。”

他刻意将“黎阳行会”和“协理文书”的身份点明。因为他怀中那份由孙德胜精心准备、写明此身份的过所,对方肯定早已搜去查验过。而他真实的、清晰写着渤海蓨县籍贯的过所,应随那匹驮运行李的老马失落于乱军之中,此刻反倒成了不幸中的万幸。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经得起初步查验的护身符。

头领静立不动,脸上看不出信或不信,没有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他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鉴赏一件古玩,或是评估一头牲口的价值,细细地、冰冷地刮过高鉴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仿佛要透过那强装的镇定,看到其下隐藏的真实脉络。沉默在空气中凝固,压力无声地累积,比外面的寒风更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却精准地抛出了第二个试探:“我带队出去办事,回来的路上,看见你躺在雪壳子里,就剩半口气了。旁边那匹马倒是不错,通人性得很,一个劲儿用鼻子拱你的脸,像是想把你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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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却瞬间将高鉴的心再次提起:“你命大。中的那一箭,做工粗劣得很,铁头不锋,也没铸倒钩,不然……哼哼。” 这看似庆幸的话,却让高鉴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对方连箭伤的细节都查验得如此清楚!这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他早知道伤势不足以致命?还是暗示他知道更多?

忽然,那头领话锋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转,目光骤然锐利如淬火的钢针,直刺过来,问出了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那匹马,神骏非常,骨架、蹄口都是一等一的,可不是寻常军吏,甚至一般富户能养得起的吧?价值不菲吧?”

压力陡增!高鉴只觉得背后的伤口又开始突突地跳痛。他心脏狂跳,面上却努力挤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小人物的惶恐与撇清,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急促和不安:“头领好眼力……那,那本是运粮队里一位军官的坐骑。那日突然遇袭,场面太乱,天崩地裂一般,那军官怕是……已然殉国了。我侥幸扯住缰绳,本想夺马突围,奈何贼人……势大凶猛,漫山遍野……”他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声音压低,带着卑微,“至于价值几何,小人区区一文书,终日与笔墨账册为伍,哪里懂得相马这等贵人们的事。如今……如今这马自然是头领的战利品,是头领您的马了。”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战利品”的归属,既是解释,也是奉承,更是彻底地撇清关系,将自己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