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既来之

高头领听罢,从鼻腔里发出两声短促而意味不明的“呵呵”,似笑非笑,既未承认那马的归属,也未再追问马的事。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走到门口,手已搭上门闩,却忽又停住,半侧过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高鉴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如同冰锥落地:

“奇了怪了……我好像,以前在哪儿见过你。”

说完,不等高鉴有任何反应——哪怕是一个眼神的变化,一丝神情的波动——他便猛地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紧随其后的,是那把铁锁冰冷的“咔哒”声,清脆、决绝,如同最终的判决。

那句话,却像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高鉴心底,盘踞不去,日夜啃噬。见过?在哪里见过?蓨县族地的某次祭典?县城街头的偶然照面?还是……父亲任上时,某个他曾忽略的拜会者?这头领究竟是谁?他出手相救,究竟是念及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同族之情,还是将自己视为奇货可居的筹码,另有所图?

无数的疑问在这近一个月里反复煎熬、推演,却得不到答案。但他深知,在这狼窝虎穴之中,敌友莫辨,危机四伏,唯有极致的谨慎和沉默,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夕阳彻底沉没,暮色四合,最后的余温被寒夜吞噬。身后的看守不耐烦地重重咳嗽了一声,如同催促。

高鉴缓缓吁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将翻腾的心绪尽数压下。他撑着膝盖,略显吃力地站起身,背后的隐痛让他动作微滞。他拉了拉根本挡不住寒风的破旧皮氅,默然转身,在那两名看守一左一右的严密“护送”下,向着那间囚笼般的杂物间蹒跚行去。

目光低垂,掩去所有情绪。

既然暂时无法脱身,那便既来之,则安之。

先活下去,才能看清这迷局,才能找到破局的那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