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解得清晰,奈何下面听众,心思各异。韩景龙、刘苍邪等年纪稍长、性子沉稳的,尚能努力集中精神,跟着比划。而如顾陆离、赵鸿永这般年轻气盛、耐不住性子的,则已有些坐立不安。
魏徵目光如炬,岂能察觉不到?他点到赵鸿永:“赵校尉,你且起来,将此字写一遍,并言其意。”
赵鸿永猝不及防,猛地站起,身后的板凳顿时掀翻在地。他挠了挠头,走上前,抓起那支对他而言细如竹签的毛笔,如同握着根烧火棍,笨拙地蘸了墨,在白纸上狠狠一划,墨团瞬间晕开一大片,那“令”字写得歪歪扭扭,仿佛醉汉蹒跚。
下面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赵鸿永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先生,这……这就是‘令’!就是上头说话,下头听着!”
魏徵面无表情,看着那团墨渍和不成形的字,淡淡道:“形似鬼画符,意解如村夫。若军令文书皆如此,与儿戏何异?回去坐下,课后将此字抄写五十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鸿永悻悻而归,狠狠瞪了那几个偷笑的同僚一眼,尤其是挤眉弄眼的顾陆离。
魏徵继续授课,又教了“攻”、“守”、“粮”、“械”等字。轮到顾陆离时,让他解释“察”字。
顾陆离倒是机灵,站起身,嬉皮笑脸道:“先生,这字我认得!‘察’嘛,就是……就是眼睛放亮堂点,到处看看,比如侦察敌情!”他自觉回答得不错,颇为得意。
魏徵却摇了摇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察’,从宀(祭祖庙宇),从祭,本意于宗庙中祭祀详审,引申为明察、细究。侦察敌情,需细致入微,明辨真伪,而非走马观花。你性情跳脱,更需知‘察’之真意,戒骄戒躁。回去亦抄写五十遍,细细体会。”
顾陆离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坐下,这下轮到赵鸿永对他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
课堂气氛,因这小惩而愈发沉闷。魏徵严格按照他的标准要求,一丝不苟,对于这些粗豪军汉而言,却显得过于严苛,不近人情。军官们只觉得这老夫子比最严酷的教官还难应付,心中抵触情绪更浓。
接下来的几日,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魏徵的刚直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并不因这些军官是高鉴爱将而稍有宽纵,反而认为越是位置重要,越需明理知文。而军官们,尤其是顾陆离和赵鸿永,变着法地消极抵抗。或是在课堂上故作懵懂,反复询问,试图搅乱进度;或是交上来的作业字迹潦草如天书,错漏百出。
一次,魏徵讲解“赏罚分明”,引经据典,阐述公平之要。赵鸿永在下面低声嘟囔:“说得轻巧,战场上刀枪无眼,哪分那么清?还不是大统领一句话的事……”
声音虽小,魏徵却听见了。他当即停下讲解,目光锐利地看向赵鸿永:“赵校尉,可是认为军中赏罚,可凭主帅一人好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