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积转过身,语气激昂,带着一种洞悉时势的穿透力:“魏公!昔日杨玄感起兵,谋士李密曾劝其‘直入关中,开永丰仓以赈贫乏’,则‘百万之众,一朝可集’,惜乎玄感不从,终致败亡。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今我瓦岗坐拥黎阳巨仓,而河南饥民如溺,岂非天意以仓储授公,令公收天下之心?”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恳切:“开黎阳仓,放任饥民取食!不需文书,不需凭证,只需是活人,皆可前来领粮!如此,不出旬月,魏公仁德之名将如春风化雨,传遍河南、河北!饥民得活,谁不感念?精壮者必踊跃投军以报活命之恩!老弱妇孺亦将口口相传,视魏公为再生父母!届时,我瓦岗所得,又何止十万精兵?乃是亿万民心!民心所向,大事何愁不成?”
李密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徐世积所言,句句敲在他心坎上。他李密自诩英雄,志在天下,岂能不知民心向背之重?困守东都,与王世充拼消耗,实是不得已之下策。若真能借此水灾饥荒,以黎阳仓之巨粟,行此“大仁政”,一举扭转政治上的被动,赢得中原乃至更广地域的民望,那确是化危为机、扭转乾坤的绝妙手笔!
风险当然有。开仓放粮,耗费巨大,且可能引来更多饥民聚集,管理不善易生乱子。但相比于可能获得的巨大政治收益,这些风险值得一冒!
“懋功之言,真乃拨云见日,直指根本!”李密猛地站起,脸上多日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后的亢奋,“立即传令:打开黎阳仓及洛口周边所有官仓、义仓,设立粥棚,不限户籍,不问来历,凡饥民来者,皆予赈济!命邴元真、王伯当等人妥善安排官吏,维持秩序,务必使粮食真正落到饥民手中,不得克扣盘剥!同时,广贴告示,言明我瓦岗军赈济灾民、解民倒悬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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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如山,迅速传达。瓦岗军的执行力在此刻展现。黎阳仓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堆积如山的粟米、麦豆曝露于天光之下;洛口仓、回洛仓等大小粮囤亦相继开放。无数粥棚在受灾州县、交通要道设立起来,大锅日夜不息地熬煮着稠粥。尽管组织仓促,难免有混乱与不周,但对于无数已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灾民而言,那锅中的粥米,无疑是续命的仙汤,是暗夜中的曙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在饱受洪水与饥饿摧残的土地上传播开来。
“瓦岗的李魏公开仓放粮了!黎阳仓、洛口仓的粮食随便领!”
“真的假的?官府……不,义军真的给饭吃?”
“千真万确!俺表兄从荥阳逃过来,亲眼见着粥棚了!去了就给,不问啥!”
“苍天有眼啊!总算有条活路了!走!去洛口!”
绝望的流民潮,开始转向。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拄着木棍,搀扶着家人,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之火,向着黎阳、洛口方向蹒跚汇聚。道路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逃亡,而是一种求生的蠕动。每当一处粥棚出现在视野中,人群便会爆发出压抑的呜咽与感激的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