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
“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我献祭。”
“燃烧了自己所有的意识、力量和存在,稳固了‘双月’本质,也…成为了封印永夜的关键锁钥。”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萧凌绝的眉头骤然拧紧,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献祭?死亡?呵…真是便宜他了!”
他的眼神冰冷,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杀了那么多人,害死了那么多无辜者,逼得小师妹自刎,把万妖界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就这么一死了之?以英雄的方式落幕?这算什么?!”
“萧凌绝!”云疏低喝一声,想要制止。
但萧凌绝的情绪显然难以平复,他盯着苏挽星,又像是透过她在质问那个已然消散的灵魂
“死亡就能抵消一切罪孽吗?那些被他屠戮的临月宗弟子呢?”
“那些在月域中死去的妖族呢?他们凭什么得不到一个交代?!”
墨宸站在一旁,沉默着。
他恨泉月吗?当然恨。
因为这个人的偏执与疯狂,小挽星死过一次。
那个画面至今仍是他心底最深的噩梦
忆魂剑自刎她的脖颈,鲜血染红地面,她的气息就那么断绝了。
他差点就永远失去了这个从小守护到大的小师妹。
这份恨意,真实而尖锐。
可是……
在外界抵抗月域扩张、与临月宗并肩作战的那些短暂间隙里
道月真人曾带着沉重的愧疚,断断续续地提起过一些往事。
关于“双月同天,不可留一”的宗门秘辛与诅咒。
关于温夫人灵脉枯竭而死的疑点。
关于他们的父亲被污蔑叛宗、惨死荒野的真相。
关于泉月年幼时在天月峰上,如何一边保护妹妹一边对抗宗门暗中的觊觎与操控。
那些零散的片段,结合苏挽星此刻简短的解释,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一个令人窒息的轮廓
一个被命运与阴谋步步紧逼,最终走向疯狂的灵魂。
如果他是泉月呢?
如果他生来就背负着这样的诅咒,亲眼目睹父母惨死
唯一的妹妹被虎视眈眈,自己也沦为宗门权谋的棋子…他会怎么做?
墨宸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份纯粹的恨意之下,开始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理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悯。
“大师兄。”墨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够了。”
萧凌绝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
“墨宸?你难道——”
“逝者已矣。”云疏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再怨恨,泉月也已经不在了。”
“他的罪孽,他的疯狂,他的偏执…都随着他的消散而终结。”
她看向下方那片狼藉的大地,目光深远
“而且…这场灾难中死去的人,太多了。”
“万妖界的妖族,临月宗的弟子,还有无数被卷入的无辜者…他们的亲人朋友,他们的怨恨与悲伤,又该向谁讨要?”
司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凌绝身侧,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则从阴影中探出,捂住了萧凌绝还想说什么的嘴。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萧凌绝瞪大眼睛,想要挣扎,但对上司夜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又看到云疏和墨宸的神情,最终那股沸腾的怒气还是缓缓压了下去。
他挣开司夜的手,别过脸,不再说话,只是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秦子川站在一旁,赤金色的瞳孔望着深坑,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了。”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
“死都死了,好歹最后…算是做了件人事吧。封印了那个鬼东西,也算…没白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道月真人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有些虚浮,手中的拂尘不知何时已经寸寸断裂,只剩下光秃秃的柄握在手中。
她停在苏挽星面前几步远,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苏挽星,又望向璃渊,最后转向下方的深海。
“苏姑娘,璃渊陛下。”道月的声音干涩
“我那两位……孽徒,他们…”
苏挽星沉默了一下,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水月意识沉眠,成为封印一部分。”
“泉月……自我献祭,彻底消散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亲耳听到“彻底消散”四个字时,道月的身形还是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彻底…消散…”她喃喃重复,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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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当年在天月峰第一次见到那双胞胎时,泉月警惕地将妹妹护在身后,眼神却澄澈倔强
水月怯生生地从哥哥身后探头,眼睛像含着一汪清泉。
想起她收水月为徒时,泉月跪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请真人好好教导水月,弟子…别无他求”。
想起这些年,水月在她羽翼下渐渐长大,聪慧善良,却总是望着天月峰的方向发呆
泉月在宗门中越来越沉默孤僻,手段越来越狠厉,眼神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