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场屠杀之夜,泉月浑身浴血站在她面前,只说了句“保护好她”,便转身投入无边夜色。
她一直知道宗门对这对兄妹的算计,知道“双月同天,不可留一”的诅咒。
她尽力周旋,尽力保护水月,也暗中给过泉月一些提醒和帮助。
但她终究能力有限,终究…没能阻止这一切。
如果当年她能更坚决一些,如果她能早点告诉水月真相,如果她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可惜,没有如果。
“真人!”身旁的弟子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道月摆了摆手,站稳身体,对着苏挽星和璃渊深深一礼
“多谢二位…为他们,为临月宗,为此界苍生…所做的一切。”
“此恩,临月宗铭记。”
这一礼,沉重如山。
苏挽星侧身避开,璃渊亦微微颔首,算是受了半礼。
云疏看着道月憔悴的模样,心中亦是唏嘘,但她很快收敛情绪,目光又落回江泽身上
或者说,落回他身边状态明显不对的璃渊身上。
“这位……阁下,”云疏斟酌着措辞
“不知璃渊陛下这是……”
“他啊~”江泽拖长了语调
另一只手已经非常自然地伸手揽住了璃渊的肩膀
动作亲昵得近乎暧昧,实则巧妙地支撑住了璃渊已经开始微晃的身体。
“他现在的状态可不适合待在外面,得找个地方好好‘冷静冷静’。”
“不然等下,你们这片刚打完的土地,估计又得再被犁一遍~”
璃渊的身体僵了一瞬,似乎想挣脱,但最终没有动作。
他微微侧头,“看”向苏挽星的方向,白纱下薄唇轻启,似乎想说什么。
江泽笑眯眯地看向苏挽星,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
“小龙女,借你家狐狸用几天?放心,保证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苏挽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璃渊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需要离开。
现在。
苏挽星看懂了那个动作的含义。
她也感知到了璃渊身上那股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危险气息。
刚才镇压永夜的战斗中,璃渊解放的力量远超极限,此刻的反噬恐怕已经压不住了。
“……多久?”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干涩。
“看情况咯~”江泽耸耸肩
“少则三五天,多则…嗯,总之不会太久啦。”
这话说得轻佻,但苏挽星却注意到,江泽揽着璃渊的手臂微微收紧,周身那层水膜的光芒正在悄然增强。
他在用自身的神力,暂时隔绝天道对璃渊的感知,也在压制璃渊体内暴走的力量。
“放心放心~”
江泽笑得更灿烂了,他揽住璃渊的肩膀,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道幽深的海蓝色漩涡便在身侧展开
“那么,我们就先走一步啦~各位,后会有期~”
他朝众人摆了摆手,便带着璃渊,一步踏入了漩涡之中。
漩涡迅速收缩,消失不见。
海面上,只剩下咸湿的风,和一片沉默的众人,以及一片战后废墟般的景象。
苏挽星望着璃渊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秦子川愣愣地看着漩涡消失的地方
“就这么…走了?”
“小挽星。”云疏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璃渊不会有事的。”
“那位海神…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既然出手相助,应该会护他周全。”
她知道云疏说得对。
江泽虽然性格恶劣,但关键时刻从未掉链子。
他带走璃渊,确实是最妥当的选择。
苏挽星收回目光,将所有的担忧与不安压入心底,转向众人
“我们也该处理后续了。万妖界遭此大劫,需要重建。还有…”
她看向道月真人:“临月宗那边,真人打算如何?”
道月神色肃然:“临月宗自会全力协助万妖界重建,并清查宗内与此次事件有牵连者,给天下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看向深海方向,声音低了下去
“至于天月峰…我会亲自封存,设为禁地。”
“那对兄妹…若有朝一日封印松动,水月尚有苏醒之机,我临月宗…必当全力护持。”
这或许,是她能为那两个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苏挽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转身望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暗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废墟与远山。
战争结束了。
牺牲与救赎,疯狂与守护,恨意与释然…
一切都随着深海的封印与消散的灵魂,暂时画上了句点。
但她的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最后的画面
璃渊苍白的面容,颤抖的手。
江泽看似轻佻实则凝重的眼神。
还有那句“天道已经锁定你了”。
天道……
那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