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归途惊变

日头还在西边挂着,把一行人影子拉得老长。山路两旁的树林早没了正午的暖意,风卷着枯叶簌簌响,像谁藏在暗处轻轻磨牙。

刚还在说笑着盘算年货的村民,突然被前头虎子猛拽了一把——他肩背绷得像张弓,粗粝的手指死死扣着腰间的木棍。

另一只手竖在唇前,眼神往前方岔路口递了个急色,喉咙里挤出个细若蚊蚋的“嘘”字。

姜永平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秀兰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硌得她微微发疼,却没敢出声。

他半蹲下身,用肩膀顶了顶秀兰的膝盖,示意她往路边那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里躲。

秀兰扶着微隆的肚子,踩着厚厚的腐叶往深处挪,枯枝划过棉袄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又轻又浅。

其他人也慌了神。孟元一把揪住还想往前凑的小石头,捂住他的嘴按在树后,孩子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却懂事地没敢挣扎;

女人们把背篓往树丛里塞,怕竹篾碰撞发出声响;

几个牵牛的汉子急得额头冒汗,低声哄着躁动的牛,又怕声音大了引来人,只能一遍遍地摩挲牛耳朵,连牛蹄子踩在落叶上的闷响都恨不得摁进土里。

不过片刻,马蹄声就“嗒嗒”地碾过路面,带着金属甲叶碰撞的脆响,像冰雹砸在石头上,一下下敲在众人心上。

一队穿着玄色劲装的士兵从岔路拐出来,为首的人腰间悬着柄长刀,刀鞘上镶着暗金色的纹络,不是寻常卫所士兵的样式。

他们肩上扛着弩箭,箭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却快得像在赶什么急事,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透着焦灼。

秀兰躲在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偷偷看。最前头那士兵腰间挂着块令牌,被风吹得晃了晃,她隐约看见上面刻着个“宁”字

村里老人说过,他们这个县城是三皇子宁王的封地,这些人的令牌难不成是三皇子的人?

她正琢磨着,就听一个士兵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功近利的兴奋,声音顺着风飘进树丛:

“将军说了,陛下那身子撑不了半月了,昨儿宫里还传了密信,说御医的人都换了三拨,怕不是……”

“闭嘴!”旁边的士兵突然狠狠肘了他一下,声音冷得像冰,“宫里的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小心舌头被割了喂狗!”

被呵斥的士兵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

“本来就是嘛……太子爷还在宫里醉生梦死,昨儿还听说在秦楼楚馆里闹到后半夜,二皇子都开始调京畿卫的人往城外挪了,咱们要是不赶紧把这批粮草运去后山营寨,等其他皇子动了手,三皇子这边……”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却被为首的士兵冷冷瞥了一眼,瞬间闭了嘴。